7.10记录
一、 圆珠笔与睫毛
姜远隔着走道的邻桌是个女孩，叫娜。
很美，像是一个异类，突兀地出现在那个尘土飞扬的中学里。
姜远不喜欢她。也许，姜远是不敢喜欢她。
那是市重点，每个重点班硬生生塞进90多人。大长条桌子，六个人的位置要坐九个孩子，前后排课桌也很近。
她的同桌是个木讷的男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
娜却总是为难他。她坐在椅子上，上身笔直，任凭那男孩子怎么挤都进不去。
有一次，那男孩退无可退，屁股都快坐到后桌了，她依然无动于衷。
姜远实在看不下去，停下手里正在“决斗”的两根圆珠笔芯，敲了敲桌子：“你让人家过去啊。”
她转过头，看了姜远一眼，笑了下。然后瞥了眼同桌，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
那一笑，明媚得像清晨照进教室里的第一束阳光。
自此之后，她对同桌倒是稍微友好了些。
姜远当时也是个不爱学习的主，上课最大的乐趣就是拿两根空圆珠笔芯模仿武侠高手打架。
说过话后，娜便偷偷把那两根笔芯拿走了
上课后姜远看到女孩摆了出来，只能干瞪眼等下课
“想要回去？”她晃了晃笔芯，眼睛弯成月牙，“一根睫毛，换一根。”
姜远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然从不拒绝。为了那两根空笔芯，不知损失了多少根睫毛。
她就乐此不惫收集着。
二、 容易受伤的女人
时光就这样悄然流逝，直到班里转来几个外地孩子。
其中一个成了姜远的同桌。李乾，md，巨帅。带着大城市特有气质，秒杀所有男同学，个子比姜远高，脸比姜远白，普通话字正腔圆。
md，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娜和李乾开始谈恋爱了。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站在一起像英语课本里的人物一样。
姜远莫名其妙成了信使。在课桌下传递纸条，在不到一米的距离当中继，姜远还挺心甘情愿，觉得自己像是言情小说里那个不可或缺的背景板。
直到过年晚会。
娜家里有钱，听说她爸爸开加油站，是有名的富户。她从家里拿来了一台VCD，当时比较稀罕，全班都有点兴奋。
晚会开始前，姜远帮她接线
接好后，她打开电视和碟机，放了一张碟片进去。
姜远拍了拍手，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走到门口，歌声响了起来。
那一瞬，姜远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就像从未听过歌一样，那旋律像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姜远所有感官。姜远停下脚步，就站在门口，听完了那首歌。
恍惚中，姜远听到娜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这是王菲唱的，《容易受伤的女人》。”
姜远不知道自己当时看了她多久。只记得她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荧光下，忽明忽暗，美得有些虚幻。
后面的晚会姜远完全不记得怎么过的。只觉得那歌声一直在脑海里回响，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碎了少年心事。
三、 离别
少年不识愁滋味，只道寻常。
中考后，姜远和李乾去了县一中，娜去了镇上的中学。
她经常来找他，来了就在在校门口或年级门口等。
姜远除了打招呼，从来没有其他动作。就像个路人，看着他们牵手相恋。
有一次，李乾不在。那时候BB机少见，联系不上。
娜站在班级门口，显得有些失落。
姜远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说：“我带你去找找他吧。”
她点点头，便跟姜远走。
姜远带着她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其实姜远知道李乾不在学校，甚至姜远准备好去找老师（姜远一个亲戚长辈）假装打听。
姜远知道自己就是想跟她走一走。
她也不说话，俩人就那样并肩走着，风吹起她的发梢，隐约透着孤单。
后来走遍了校园，姜远只好带她去吃饭。
回来的路上，路边一辆车疾驰而过。
姜远下意识拉了她一下。
她的胳膊很细，凉津津，像一块易碎的玉。那是他唯一的一次触碰。
饭后送她到车站，看她坐车离去。
车窗里她的侧脸越来越小，姜远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高三开始忙起来，高考，上大学。
姜远也没有要过她家的电话。
一直以为，来日方长。
四、 迟来的难过
毕业第二年，姜远离开秦安去了深市。
那个城市太快了，快到让人没有时间回忆。那年过年姜远没有回家，和奶奶打电话，说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
第二年五月份，姜远回到家。
在家待了几天，姜远便去了镇上闲逛。
碰到了高中同学，也是初中同学。俩人要了些菜，一起吃饭。
聊到过去，聊到那些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同学。
快完的时候，姜远漫不经心地问到：“哎，任金娜现在怎么样了？”
同学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菜上。
“她不在了。”
姜远的心脏猛地缩紧：“什么？”
“有一年了，抑郁自杀。”
姜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回忆像碎片一样乱飞。姜远想起她为难同桌时的倔强，想起她要睫毛时的狡黠，想起听歌时忽明忽暗的侧脸。
姜远只记得跟母亲说同学聚会还没结束，便骑车去了她家。
姜远不知道那个加油站还是不是她家，就坐在马路对面。
看着车来车往。
姜远想冲进去问她爸怎么回事，想问她那个丈夫（听说她草草嫁了人）怎么回事，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委屈，不知道她有多痛苦，不知道她临走前在想什么。
姜远就那样坐着。
后来母亲打电话问姜远要不要让父亲接他，姜远说不用，就住这边。
姜远一直坐到天亮，也没过去，没去问。
后来过了几个月，姜远才知道她葬在一个小角落，孤零零的。
往后姜远只要回家便会去看一次。
也就坐一会，有时给她放个歌，大部分都是王菲的。
只是那一首，姜远从来不敢放。
两三年过去，姜远接触过几个女孩，却没对谁动过心。
也断断续续看了好多心理学方面的书
总是试图去分析原因，回忆她上学的时候是否开心，寻找她抑郁的痕迹。
断断续续，后来才明白，再多的理论也阻止不了她，甚至都阻止不了那个总是回头看的自己。
五、 告别
总要往前走。
又是一年五月，姜远决定再去看她一次。
依然是那个小角落，姜远带了一束向日葵，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然后坐在墓旁，打开手机。
这一次，姜远犹豫了很久，颤抖着，终于放了那首歌。
歌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姜远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不起，”姜远轻声说，“那时我太懦弱。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连问个电话都开不了口。”
“对不起，你知道吗？我一直喜欢你，我一直以为你会很幸福，你应该很幸福……”
风渐渐停了。
姜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拥挤的教室，她拿着姜远的圆珠笔芯，笑着说：“一根睫毛，换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姜远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那是一个青年，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眼神温和。姜远认出那是她当年的同桌，那个木讷的男孩。
他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他看了看姜远，又看了看墓碑，没有惊讶，只是在姜远身边坐下。
“我也常来。”他声音沙哑，“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她一个村子的”。
姜远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只是不熟。”他苦笑了一声，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那时候大家都说她漂亮，说她脾气不好，爱使小性子。只是我知道，她是害怕。她太敏感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声音太大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小铁盒。
“她让我帮她收着“。上面写着“保护费”
拿着盒子，姜远隐约猜到是什么，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他看着姜远，眼神平静，“她说，这辈子受过很多人的伤害，但也遇到过几个好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也不全是坏的。”
“你是其中之一。”他指了指那个铁盒，“还有我。”
原来，自己在她的记忆里，并非空白和冷漠。
那个开始指责却从未拒绝过她的孩子，那个带她逛校园的孩子，那个拉她胳膊避开车辆的孩子……姜远都曾短暂地，成为过她的烛光。
那天，姜远和娜当年的同桌，两个喜欢过同一个女孩的同学，坐在墓旁，安静的喝了一下午的酒。
天色渐暗，姜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该走了。”
“去哪？”
“先回深市，然后去看看这个世界。”
风吹过山岗，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六、 那个身影
回深市经秦安转机
时间有些久
姜远便决定去市里逛逛
在市中心看到
扫过一个女孩
轮廓熟悉
便追了上去
那女孩回过头
看他
楞了几秒 开始掉眼泪
他一慌
便赶紧道歉
转头离开
回机场的路上
思来想去
还是忍不住退了机票
又跑到市里
过了几天
终于又见到那个女孩
便不由自主跟着
看到她在一栋商场里上班
看到她正常吃饭
正常上下班
正常谈恋爱
耽搁了近两周
他回到深市
其实他也不知道
来深市做什么
只是觉得得来看看，或者告个别
在深市无所事事
面了几家公司
拖拖拉拉没想好
终于决定回秦安
工作谈妥后
姜远先去了市中心
没见到女孩
随意逛了逛，在公司附近租了房
七 打架
看到那女孩面对众人
不知所措
姜远稍一想
便把手里饮料瓶朝那几个人扔了过去
那几人看过来
姜远大声骂一句
转身就走
果然几人追了上来
秦安摆脱
过了几周
实在忍不住
又去看了一次
看到她去医院
医院门口听到人吵架
说让生病的人去死
姜远冲动骂过去 跟人推拉了几下
一转脸，看到那女孩
姜远一愣
一寻思便转身准备离开
”姜远“
姜远恍惚了下
转过脸
看着女孩
”你叫我？“
那女孩点头
你认识我”
女孩又点头
你需要帮助？
女孩摇头
姜远终于看清楚
女孩手里的药
一刹那
脑海如闪电划过
顿觉心跳如鼓
嘴唇有点发抖
这是你的药？
女孩点头
沉默
这不是啥严重的病，吃药肯定能好
姜远听到自己说
现在医学发达，最重要就是照顾好自己
姜远觉得自己有点词不达意
女孩看着他不说话
顿了一会儿
姜远只好说
你很像我一个同学
我认错了，并不是有意要跟踪你
对不起
女孩还是看着他
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
你放心
再见，你保重
说完迈步
那女孩走前一步
递过来一张单子
姜远下意识看了一眼
嗡的一下
上面的名字
是他多年的魂牵梦绕
姜远只觉浑身发抖
眼睛开始模糊
不觉间颤抖着双手
搭上了女孩的肩膀
你是任金娜
那女孩点头
任金娜？
那女孩再点头
眼泪便流了下来
抱着女孩
不知道抱了多久
他松开手
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便捂住脸
转身蹲了下去
过了良久
姜远起身
看着女孩
还是说不出话
你哭了
女孩说到
就是这声音
姜远想笑一下
但笑不出来
顿了会
姜远说：你吃了吗？
女孩摇头
要不我们找个地坐会吃点
女孩点头
找了家人少的
姜远问女孩吃什么
女孩把菜单推给他
姜远随意点了三个菜
看了看女孩
问，这会需要喝药吗
女孩摇头
姜远只觉千言万语
不知从何说起
你一直在秦安
嗯
什么时候来的
四年前
他那年毕业
我比你早几年
嗯
姜远顿了会
便说起自己
我毕业在这呆了半年，然后去了深市，前阵子才回来，回了一趟家，还……
便又红了眼
八 请你离开
我是她老乡也是初中同学
我只是关心下同学
请你离开
也许你不知道 她的病就是因为初中同学
姜远愣了
所以 请你离开
姜远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九 争吵
你别这样
别怎样
你好好吃饭
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
不想吃
那喝点牛奶
不想喝
那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
那你想喝什么
不想喝
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想去
……
十 该怎样
她有男朋友
看着人很好
他不知道怎么办
十一 无法离开
他不敢打扰
却也舍不得离开
为什么你要出现
为什么
我以为就这样了
你为什么出现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
只是你为什么出现
十二 拉衣服
请你别再打扰她
我不想跟你争论
只要她让我离开 我便走
她不会说
你想让我离开吗
她不说话
我有没有打扰你
她不说话
你看到了，请你走吧，别再打扰我们
她并没有说话，也没表现出讨厌我的样子
他们争吵
你看，她又哭了，自从你出现
她的状态很不好，经常哭
你一定要逼她说出来你才离开吗
姜远犹豫了
他知道魏说的对
也许他确实打扰到她了
许久
他终于开口
对不起，我会。。。。。。。
走、离开，他根本不想，可是他也觉得做不了什么
许久
他说
请你照顾好她
姜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转身离开
’姜远‘
他转身
看到她有点不安
她只是看着她
他努力笑了下
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眼泪流了下来
他再次转身
顿了下
准备离开
’别‘
他转过身
魏说’有我在，别怕‘
姜远走过去
看着她
单薄的身形
轻轻问道
你不想我离开
她点头
好，我不走
吃完饭
他便准备回去
刚站起身
衣服被拉住
别走
我不走
除非你赶我
你有我的电话
有任何事情你随时找我
好吗
十三 日记
魏找到他
他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个黑色蝴蝶结样式的书签
我看到姜远了
是他，瘦了
可是他不理我
&凌乱的线条
那人砸别人
是他吗，他走的好快，我追不上
&凌乱的线条
终于遇到你
可是我已不是我自己
&依稀能看出是个男孩 是他
我该怎么办凌乱的线条
我不想这样子凌乱的线条
姜远，我该怎么办，你说依稀看出来是姜远的轮廓
姜远终于红了眼
他想问好多
可问不出口
魏默默离开
她喝药
其父震怒
送往秦安医治
治疗半年
她写了封信再不回家
便做了衣冠冢
说她死了
十四 工作日常
小姜，你可以啊
昨天那姑娘是你女朋友
说，咋骗到手的
啥时候带过来一起吃个饭
好，过阵子我问下他
啥呀，咋，没信心，怕我们抢是不？
十五 终于笑了
真的，我可以养你
好，你养我，我好养，你要一养到底
好，从此以后姜远就是我的啦
娜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一如从前
十六 你伤害过我
李乾
结婚，过的挺好
其实，我一直感觉，她喜欢的是你
十七 嫁给我好吗
十八 带你回家
姜远去找了她爸
重男轻女
打她妈
她妈打她
离婚
妈妈去世
爸爸更不喜欢她
十九 初中校园
姜远找了门房三次，大叔终于同意让他带人进去
尾声
三年后
娜诞下一子名为姜念初
带着去看她妈妈
也许你当时也只是害怕，并不是不爱我
前前，姑姑问你，你最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妈妈
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最喜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