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

书籍基本信息与推荐序

（一）书籍概况

• 书名：《經濟學，最強思考工具》（The Economic Way of Thinking，第13版，畅销经典版）

• 作者：保罗·海恩（Paul Heyne，1931–2000，初版作者）、彼得·勃特克（Peter Boettke）、大卫·普雷契特科（David Prychitko）

  • 保罗・海恩（Paul Heyne，1931‑2000）
    • 本书原始创始人，华盛顿大学经济系讲师，经济学本科教育改革者，芝加哥大学伦理学与社会学博士。放弃终身教职，专注本科通识教学，反感教材堆砌复杂模型。1973 年完成本书初版，主张经济学是一套思考工具而非公式，2000 年逝世，后续版本由另外两位学者接续修订。
  • 彼得・勃特克（Peter Boettke）
    • 乔治・梅森大学经济学教授，奥地利学派、公共选择理论代表学者，布坎南政治经济中心副主任。主攻制度经济学、转型经济、社会主义经济问题。海恩去世后主持改版，负责补充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政府失灵、计划经济相关内容，更新案例与时代数据Philosophy...。
  • 大卫・普雷契特科（David Prychitko）
    • 北密歇根大学经济学教授，乔治梅森大学博士，奥地利学派学者，研究劳动经济、市场过程理论。与勃特克合作修订本书，重写收入分配等章节，打磨行文，保留原著通俗生活化的教学风格，适配本科生通识学习。

• 译者：史晨

• 出版：Pearson出版，台湾商业周刊“蓝学堂”引进，斯坦佛大学、华盛顿大学等全球百所院校指定通识教材

• 版本背景：英文原版自1973年初版，至2018年已出至第13版，历经40余年仍具生命力

（二）推荐序1：道格拉斯·诺斯（199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经济学教材的革命”

1. 保罗·海恩其人：1975年海恩主动写信给诺斯，表明愿意放弃南卫理公会大学终身教授职位，到华盛顿大学担任没有终身教职的教师，专注经济学原理教学直至2000年去世。

2. 教学改革背景：诺斯1967年起任华盛顿大经济系系主任，发现传统教材充斥术语、图表，讲授完全竞争模型时被学生（谈论价格补助、牛奶行销法案等）当场反驳，促使他寻找更有效的教学方案。

3. 海恩的教育理念（引自其信件）：教师应为大学生通识教育尽心尽力，把自己的学科作为基地大胆进入其他学科，而非当作“城堡”；人文学院应有共同的核心知识要求。

4. 本书的定位：本书表现了海恩处理经济学与通识教育的方法，是对传统教材的根本性变革——不仅关注社会问题，更关注经济学推理澄清问题的方式；经济学的力量在于它是一种思考方式。

（三）推荐序2：杨少强（《商业周刊》副总主笔）——“以经济学之眼看大千世界”

1. 本书价值：改变你看世界的角度——用经济学的眼光看待大千世界；它解释人的行为（如钻石为何比水贵、富人区为何难找保姆、戏院宁可有空座也不降价）。

2. 三大优点：

   • 深入浅出：用浅显语言表达概念（如“任何事物在边际上都可被替代”——胰岛素变贵，人们会找祷告、健康食谱等替代方式），即需求定律。

   • 务实：始终用概念解释实际问题（如西方为苏丹奴隶赎身反而造就更多奴隶；常春藤名校高学费兼奖学金；FDA倾向拒绝而非批准新药）。

   • 强调“经济学说”而非“经济学家说”：如最低工资提高→更多人竞争更少工作→找到工作的可能性反而下降。

3. 结语：读此书不会立刻变美变富，但能更清楚了解世界运作方式，澄清舆论中的胡言乱语，避免错误决策。引梁启超“野人献曝”典故，邀请读者亲自“晒太阳”。

（四）导读：刘瑞华（清华大学经济系教授）——“教会你用经济学家的想法思考”

1. 个人经历：作者任教近30年，1985年赴美攻读博士，接触到交易成本与产权理论、詹姆斯·布坎南的“公共选择”学派（新政治经济学），大开眼界。

2. 理论脉络：交易成本理论主张市场建立本来就不容易；交易成本过高时解决方法可能是各种组织而非政府干预；关键在产权制度。此外还探讨“政府失灵”问题。

3. 本书特色：1973年问世、40年与时俱进，充分融合新理论发展；是海恩留给经济学学生的礼物。

4. 三七五减租案例：台湾1949年实施的三七五减租是政府订定租金上限（价格管制），导致地主欲收地，于是立法加上“地主不得单方面撤租解约”限制，严重破坏出租耕地的产权；此产权残缺延续超过70年仍未解决。作者感叹：因为台湾有太多人不会用经济学家的想法思考。

（五）前言

1. 本书特色：以实例及运用介绍经济学家的技能，展示常见推理中的错误；适用于经济学原理课程、MBA课程、硕士教育。

2. 核心理念：经济学不是关于生产函数、完全竞争均衡、价格接受者或菲力普曲线的学问，而是解释优化行为和交换过程的逻辑、关于周遭日常世界的学问。

3. 第13版修订：

   • 第5章加入时间偏好和利率的讨论

   • 重写所得分配（第12章）

   • 第13章加入“沮丧的工作者”讨论

   • 货币均衡讨论并入第14章

   • 第15章加入奥地利学派关于不可持续繁荣（商业周期）理论，用以分析“大衰退”

   • 更新资料，每章开头加入学习目标

4. 思想渊源：受阿尔奇安与艾伦《大学经济学》（1972）产权观念影响；具奥地利学派眼光（米塞斯、海耶克、柯兹纳、罗斯巴德）强调市场过程的动态性和企业家作用；融合布坎南和图洛克的公共选择学派（“维吉尼亚政治经济学”）。

第1章 经济学的思考方式

学习目标：传达经济学定义、介绍优化行为、认识个人决策、介绍产权制度、理解“看不见的手”。

1.1 认识秩序

• 机械师能修车是因为知道车正常如何运转；人们对经济问题困惑，是因为对正常运行的经济体系没有明确概念。

• 开始学习经济学的好办法：对每天都在参与的社会协调的成就大感惊异。

• 交通尖峰期是社会协调的绝佳例子：人们只注意到“堵车”（失败），却把成功（大多数人顺利到达目的地）视为理所当然。尖峰期交通的最大特征是运转而不是堵车。

1.2 社会协调的重要性

• 我们对社会协调过程的依赖，远超过对通常所认为的经济商品（economic goods）的依赖。

• 引用霍布斯《利维坦》（1651）：没有促进合作的制度，文明不存在，人的生活将“孤独、贫困、卑污、残忍而短命”。

• 霍布斯只强调了社会协调最基本的形式（远离暴力和抢劫），假设只要避免人身攻击和侵犯财产，积极协调就会自然发展——但会这样吗？为什么？

1.3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 社会产品需复杂互联的活动生产，人们怎样互相激励、准确行动？

• 18世纪中期思想家开始思索：个人在资讯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追逐自身利益，为何没造成混乱反而形成井然有序的社会？

• 亚当·斯密（1776年《国富论》）最有影响力：他反驳“只有统治者精心筹划才能使社会免于混乱”的观点，描绘社会协调过程——不仅不需政府持续关注就能运作，甚至常能抵消政府错误政策的后果，并因此确立“经济学之父”声誉。

1.4 智力工具：经济学家的技能

• 经济学的思考方式是一种方法，而不是一套结论。

• 基本假设：所有社会现象均源于个体的行为和互动，人们基于期望效益（benefits）和成本做出选择。

• 经济学的解释范围极广：不限于货币、利润、商业、金融；也研究人们的选择及其无意的结果（未预期的副作用）——尖峰期交通、国际贸易、非营利组织、政府机关皆可。

• 澄清误解：此假设并不暗示人人自私、物质至上、一心向钱；一切都取决于人们把什么看作效益和成本及如何衡量。经济学不否认慷慨、公益精神及其他美德（亚当·斯密还专门写过一本《道德情操论》）。

优化行为

• 经济学思考方式关注三个方面：行为（actions）、互动（interactions）、结果（consequences，不论有意无意）。

• 对行为的关注强调优化（economizing）和权衡（trade-offs）。“优化”意味着最大限度从资源中获取想要的东西，稀缺性使其必要。

• 连马克·祖克柏也要面对稀缺性：时间对所有人都是稀缺资源，多赚的1亿美元投资什么也需权衡。

• 群体互动的核心问题：个体计划的多样多样、甚至互不相容。藉由参与协调过程（coordinating process）应对——过程不是所有人行为的简单加总，没有司机能控制所有人的互动，然而过程却能协调所有个人决策。

• 无意的结果：整体交通运行不是任何人有意设想的结果，是“各顾各开好车”的无意结果。“作为逐利行为的副产品而非有意设计的结果，这类有序形态是如何产生的？”正是这类问题激发了经济学的思考方式。

亚当·斯密解读的分工与专业化

• 专业化（“劳动分工”）是增加产出的必要条件；但缺乏协调的专业化带来的是混乱，而不是财富。

• 斯密观察：分工确立后，人都要依赖交换而生活，所有人都成为商人，社会本身成为完全的商业社会（commercial society）。

社会互动：交换

• 每个人的生存都依赖专业化和交换。例：一顿早餐的麦片和面包需经生产、加工、运输、分销等环节，农夫、卡车司机、建筑工人、银行经理、超市收银员精密协调——甚至追溯铁矿、钢材、卡车、拖拉机……可以写一整本书。这些人怎么就会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做了适当的事？经济学理论基本上源于试图回答这些问题。

1.5 藉由协调进行合作

• 经济学理论主张：你的选择和计划会改变他人可供选择的机会，社会协调就是对不断变动的净效益持续相互调整的过程。

• 高速公路选车道例子：双向四车道高速公路，所有人从右边上下，为什么大家不挤在最右道？因为右道有车辆不断进出、速度慢。人们会尽量平均地分散到其他三条车道中去。

• 机制：人们对每条车道的净效益敏感，随时准备离开较慢的车道进入较快的车道，直到所有车道车速相当（即没有人认为能从改变车道中获得净效益为止）。这比在入口指定每辆车走哪条道有效得多。

• 一般原理：当某行为的期望效益/期望成本比率变大时，人们就多做；比率下降时就少做。货币是社会协调机制中极其重要的润滑剂——用货币衡量效益成本时，适度变动就会使很多人改变行为并与其他人趋于一致，这是市场经济的主旨。

1.6 交通号志

• 人们需要资讯才能协调：出口标志、路灯、转弯灯、刹车灯都是我们与他人交流的方式。

• 经济是类似过程：市场形成的价格向参与者传达有用的讯息——价格帮我们搞清楚该生产什么、如何生产、为谁生产。少了价格，我们就会在黑暗中摸索。

1.7 游戏规则

• 人们追求目标并相互协调所依赖的方式即经济体系，由“游戏规则”塑造。规则影响诱因。

• 棒球例子：美国职棒国家联盟的投手要练习打击（比赛要上场击球），美国联盟的投手就不练（有指定打击代替）——规则不同，诱因不同。

• 所有互动行为都预设游戏规则：规则必须相当稳定（试想指定打击规则在赛季中途被取消的问题）；规则有争议、不一致或不清楚时，游戏就倾向于崩溃。

• 20世纪90年代中欧和东欧国家转型面临的最大困难：缺乏一套明确的、普遍接受的规则——人们不知道别人对自己期待什么，社会协调很快瓦解，互惠交换变成对新规则的观望，最糟情况演变为破坏性争斗。

1.8 产权作为游戏规则

• 私有产权：法律以所有权形式把权利指派给特定个体，明确界定谁在法律上拥有什么。未经许可他人不得使用或改变你的财产（邻居不能开走你的车、乱涂乱画、放轮胎的气）。

• 在自愿前提下，私有产权可以和其他商品服务的类似产权交易或交换——经济学看来，买车或买食品都是产权的交换。

• 计划经济的问题：消费品可私有，但生产资料只有“社会产权”（指派给全社会而非具体个人），不能自由交换。对于全社会拥有的财产，没有任何人在法律上有明确的权利径行处置——谁来决定国有工厂生产汽车还是卡车、扩大还是缩小规模？真能指望“全社会”做出这些决策吗？

• 私有产权藉由准确决定何物在何种情况下属于何人，为社会成员提供可靠的资讯和动机。

• 产权清楚的体制不可能一夜形成，几乎必然是随时间演化的过程（法律、习俗、道德、技术、日常实践相互作用）。废除社会主义意味着废除旧产权，但不一定创造出新产权——前苏联集团转型路途艰险。

• 明确界定并严格执行的产权促进稀缺资源的有效使用，促使人们发现新资源、引进新技术降低成本。当然资源巨大损失（地震、轰炸、飓风、海啸）会缩减一国的生产可能曲线。

1.9 经济学理论的偏颇：缺点还是优点

• 关于社会的理论既不完美也不是没有偏颇。经济学理论的假设：社会现象都是人们选择的结果，特别是无意的结果。

• 只有个体能进行选择：经济学家剖析企业、政府、国家等集体决策时，总是落实在个人的选择上——不是“学校”录取你，是学校中的个人以学校名义录取你；不是微软、红十字会做选择，是集体中的个体做选择。就像物理学得好的学生知道是地球自转使太阳“看起来”升起落下，经济学学得好的学生懂得是个体在做决策。

• 比较效益和成本之后做出选择：批评者质疑人们是否真的如此计算（很多行为出自非理性潜意识或冲动）。经济学确实假设人们的行为是在比较了效益和成本之后做出的，强调人类行为的工具理性。

• 对市场制度有利的倾向：经济学理论源于对市场的研究，所谓“偏见”更应看成对某些社会制度和游戏规则的偏好——这些制度和规则能使人们在交易中互惠并使生产更有效率。

1.10 偏颇还是结论

• 与其称“偏见”，不如称“信念”（或“结论”）：经济学家藉由观察稀缺性、选择、权衡及其结果解释社会现象，就像物理学家说能量守恒、生物学家假设DNA控制有机体发育一样。

• 任何知识探索必然从求知者的某种约定开始——完全开放的头脑意味着完全空白的头脑。即使最详细的地图也是对现实必要而有用的简化版。

• 警惕常识性错误推理：

  • 抽大麻→吸毒？很多抽大麻的人从前都喝牛奶，是不是喝牛奶导致抽大麻？

  • “超级杯效应”：国家联盟球队赢超级杯那年道琼指数就好——仅凭事实间的关联和统计相关性就认为存在因果关系，可能只不过是个巧合。

1.11 没有理论就是糟糕的理论

• 我们能观察事实，但必须用理论解释原因——用因果关系的理论把相关和不相关的事实区分开来。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一小部分直接观察得来，其余要靠各式理论补足。

• 本书围绕一组数目少得令人吃惊、但用途极为广泛的概念（经济学家的基本知识工具箱）展开。

• 仅靠经济理论本身并不能回答所有有趣或重要的社会问题，要补充历史、文化、政治、心理学以及社会制度知识。运用经济学思考方式于复杂实际社会问题是一种艺术的掌握。

• 经济学的思考会让人上瘾——开始“突破常规的框框”想问题，这是一种稀有、强大并能带来回报的智力技能。

本章回顾要点

• 经济学是关于选择及其意想不到后果的理论；基本假设是所有社会现象源于个体基于期望效益和成本的选择与互动。

• 以集体名义的选择实际上由个体做出。

• 产权是游戏规则的关键要素；“社会产权”指派给全社会但社会自身不能做出选择或决策；私有产权可自由交易，构成市场交换经济的基础。

第2章 效率、交换与比较利益

学习目标：区分好货/稀缺品/劣品；解释经济效率与主观价值的关系；理解自愿交易的互利；用生产可能曲线分析比较利益；中间人的作用；长期经济成长。

章节引言

• 贸易长久以来名声不佳：农业和制造业被认为是“真正生产性的”行业，而贸易“只不过用一种东西换另一种”，商人“什么都不种就坐收果实”。

• 对商人的古老敌意表现为对“中间人”的不信任——但这完全是一种误解。“生产性”一词所有能应用于农业和制造业的正面意义，无一不能应用于贸易。交换具生产性！因为交换有助于更满足人们的需要。

2.1 好货和劣品

• 合作性交换就是双方同意互换产权（所有权）。日常交换不需要书面合约（买橘子），大宗交换则需契约（买房买车）。

• 好货（good）：在选择者眼里多多益善的东西。

• 免费品：不用付出代价就能获得的好货；稀缺品：必须以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当代价才能得到。

• 免费品是上下文问题：对带氧气瓶的潜水伕空气是稀缺品，对课堂学生是免费品；热带阳光对巴哈马孩子是免费品，对密尔瓦基去度假的家人是稀缺品。

• 要是所有东西都是免费品就好了——天堂常被描绘成这样。问题是，我们在人间就得面对稀缺性，必须选择。

• 劣品：越少越好的东西（蚊虫叮咬、光化学烟雾、恐怖攻击）。好货和劣品概念都是主观的：勃特克讨厌蓝草音乐，普雷契特科喜欢。

2.2 对物质财富的误解

• 很多人认为经济体系只创造“物质财富”（拖拉机、吉他、iPad）。但除非有人认为这些东西有价值，它们才能称为财富。财富就是人们认为有价值的任何东西。

• 价值是选择者眼中的价值：A-Rod签2.75亿美元合约，而佛陀“一无所求”恰是他拥有的重要财富。额外的水对想灌溉的农夫是财富，对水灾农民就不是；新雪对滑雪胜地老板是财富，对道路清洁工是负担。

• 经济成长并不在于生产更多的东西，而在于生产更多的财富。财富的成长和物质产品的体积、重量或数量成长没有必然联系，必须抛弃“财富等于有形物质”的见解。

2.3 贸易创造财富

• 对贸易的怀疑上溯到亚里斯多德，认为自愿交换应是等值交换。其实反过来才对：自愿的交换从来就不是等值交换——如果是的话，交换就不会发生。

• 例：杰克用篮球换吉姆的棒球手套，表明杰克认为手套比篮球价值大，吉姆认为篮球比手套价值大。从任何一方看，交换都不是平等的，因为双方对价值的判断不一样——这正是贸易生产性的根源，双方财富都增加了。

• 反驳“交换没制造什么”：什么是制造（manufacture）？制造商试图把材料重新配置成更有价值的组合——增加价值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核心。交换可看成另一种生产方式：杰克把篮球作为“投入”得到手套作为“产出”。

• 机会成本：获得某物的成本就是获得它必须付出的代价的价值。每个人都认为效益大于成本，都享有净效益。

• 额外效益从哪来？不可能“从对方拿走”，因为吉姆也享有更多财富。自由贸易能同时为交易双方创造更多的财富。

2.4 值不值得？效率与价值

• “技术效率”只关注客观资料（每加仑汽油跑18英里vs45英里）；经济学家的效率概念是“经济效率”——从决策者角度比较额外效益和额外成本。决策者一定会问：“值不值得？”燃油效率高的车要卖3万美元，节约燃料的额外效益可能不值得这个价。

• 每个人追求“有经济效率”的上班方式（开车、地铁、自行车）可能不同，其实是因为价值观不同。

• 有些问题（护理学士vs哲学博士哪个更有效率？）这么提就没意义，一切都取决于实际情况。

• 对效率的争议往往是对价值的争议。问题不在于“到底哪个效率更高”，而是“谁有权做出某个特定的决策”。登山对懒人是极端无效率，但登山爱好者的权利不受侵犯，因为我们同意一个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价值排序。只有对“谁拥有哪些权利”意见不一时才会激烈辩论。

• 妈妈冬天开窗又开暖气的例子：只要她对资源有无可争议的支配权，她就是有效率地使用资源；如果是别人替她缴暖气费，她的产权就受到挑战。

• 当产权明确、稳定且可交换时，稀缺资源会产生反映相对稀缺性的货币价格，决策者用这些价格资讯追求效率。批评某些价格没反映“真正价值”等于批评产权制度安排，而非效率概念本身。

2.5 学会权衡：比较生产的机会成本

• 生产可能曲线（PPF）：表示在一定资源和能力条件下所能生产的两种产品的最大组合。

• 例子：琼斯每季能生产10加仑淡啤酒或5加仑黑啤酒；布朗能生产3加仑淡啤酒或4加仑黑啤酒。乍看琼斯两种酒都酿得多，但生产能力本身并不能衡量效率，必须比较机会成本：

• 琼斯在淡啤酒生产上有“比较利益”（机会成本较低：1/2 < 4/3）；布朗是效率更高的黑啤酒生产商（3/4 < 2）。

• 机会成本的含义：走了这条路就不能走另一条路（岔路口）。

2.6 从专业化和交换中获利

• 假设琼斯专门生产淡啤酒（10加仑），布朗专门生产黑啤酒（4加仑），然后以3加仑淡啤酒换3加仑黑啤酒。

• 结果：琼斯有7加仑淡啤酒+3加仑黑啤酒，布朗有3加仑淡啤酒+1加仑黑啤酒——双方享有的啤酒组合都超出了原先的生产可能曲线边界。

• 两家啤酒生产商没有使用额外资源，却产出了更多两种商品的组合。在遵循各自比较利益的情况下，更富生产性地使用了稀缺资源，扩展了财富（消费可能性边界）。

2.7 为什么要专业化

• 专业化是“追求比较利益”的另一种说法。专业化使生产者能藉由贸易获得那些自己生产要花费更多的产品。

• 比较利益法则解释了专业化的动机和经济成长，说明人们为什么要从事高度专业化的职业（会计、护士、演员、飞行员……甚至职业杀手）。比较利益可能来自天生差异，也可能源自练习、经验和专注。

• 自问“我学什么专业好”就是在问关于自己的比较利益问题。

2.8 从人际贸易到国际贸易，再到人际贸易

• 大卫·李嘉图1817年《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首次明确表示比较利益法则。

• 关键观点：只有个体之间做贸易。说“橡树街从榆树街进口”、说“堪萨斯州从宾州进口”、说“美国和芬兰开展贸易”都只是简略表示——背后隐含着为数众多的人之间数量庞大的交易。不是芬兰这个国家生产诺基亚手机，而是芬兰人生产、芬兰人出口。

• 双方最终都是以出口的东西支付进口的东西。

2.9 交易成本

• 自愿贸易是互惠互利的；比较利益能产生个人财富，游戏规则鼓励这些活动。

• 寻找交易伙伴有成本。地理阻隔、不知道现有贸易机会都会阻碍交易——这些称为交易成本：在相关各方之间安排合约或契约（广义上安排交易）的成本。

• 交易成本对增加财富是真实而重要的阻碍。

2.10 降低交易成本的激励：中间人

• 卖10股谷歌股票：自己找买主的成本低于经纪人佣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网络股票经纪人藉大幅压低佣金和传统经纪人竞争。

• 零售商提供有用的资讯，是重要的低成本资讯来源。零售商的货架告诉我们有哪些商品可选。

• 对中间人的不良评价源于把实际情况和“虽然更好、但并不存在的情况”相比较。“中间人利用了我们的无知”——同理可说“医生利用了你的病”。但我们既不可能一直不生病，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医生和中间人都是真正的财富生产者，因为他们创造了更多令人满意的选择机会。

2.11 中间人创造资讯

• 在自由市场过程中供需创造了价格，价格作为“资讯”让人们评估不同商品的稀缺程度，更好地协调生产和消费计划。

• 市场的组织化程度不同：股票和商品市场是“有组织的”（广大地域中许多潜在买卖方的报价集合在一起，创造出单一的价格）；单身酒吧、二手家具市场缺乏组织（交易成本高、价格变动大）；日用杂货零售市场最有组织（牛肉价格变动远小于二手家具）。

• 说股票市场比杂货市场更“完美”是误导——只有在改善市场能降低交易成本且效益超过成本时，这种说法才有意义。

• 每一个价格都是一则具有潜在价值的资讯。价格越多、越准确，可供人们选择的机会就越多，人们的财富就越多。

• 中间人是组织市场的专家和创造有价值资讯的专家（如eBay降低了交易成本）。例：西雅图会计师不必自己养牛挤奶，用一小部分收入换取零售商的服务——各自发挥比较利益。

2.12 市场作为发现过程

• 没有市场交换过程，经济学家几乎不可能知道某人的比较利益是什么。事实上，经济学家对于良好的市场运行作用不大！

• 中央计划者面临的难题：他能从哪里得到所有必要的资讯？

• 现实中人们只需选择最具吸引力的事情就能发挥比较利益：小威廉丝转行打网球、R.L.史汀写儿童恐怖故事、杰伊·雷诺主持《今夜秀》、欧普拉成为脱口秀主持人。比较利益以及因之产生的效率，不是在黑板上发现，而是藉由产权在现实市场中的交换里发现的。

• 相对价格提供了基本资讯，在其他因素等同的前提下影响人们的决策（不是“只为了钱”）。行为准则：为达到确定目标，最廉价的方式就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2.13 一窥全貌：对于经济成长的初次思考

• 综观人类历史，除了极少数特权者，贫穷几乎一直是人类社会的规律而非例外。

• 经济学的一大问题是什么使一些人先富有：为什么约300年前位于亚欧大陆西北角的几个国家突然开始经济成长？为什么在欧洲先发生？为什么在欧洲以外只在受欧洲治理过的国家发生？（作者注：贫穷和稀缺性并不一样！）

2.14 寻求一个解释

• 斯密（1776）：“在政治修明的社会里，造成扩及最下层人民的那种普遍富裕情况的原因，是各行各业的产量由于分工而大增。”财富来自分工专业化造成的产量大幅增加。

• 马克思：把巨大产出成长归因于商品生产体系的发展。《共产党宣言》：“资产阶级在它不到100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时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

• 关于生产力，马克思与斯密的见解不谋而合：马克思认为该社会有大缺陷最终将摧毁它，但他并不怀疑这个社会生产财富的能力。

2.15 鼓励专业化和交换的规则的演进

• 不能说这些国家只是藉由专业化就变富有了。抽象的“国家”本身若想“采用”商业社会这么复杂的体系，并不是想采用就能达成的。

• 斯密：“引出上述许多利益的分工，原不是人类智慧的结果，尽管人类智慧预见到分工会产生普遍富裕，并想利用它来实现。”

• 无人设计的演进过程：分工的发展是缓慢的、渐进的，没有人设计这个历史过程。货币制度也不是被谁发明的。

• 亚当·弗格森（1767）：“国家现行的体制往往源于偶然的发现，这当然是人类行为的结果，但并非任何人类设计的执行。”

• 斯密坚持认为只有“在一个政治修明的社会里”才有广泛专业化和普遍富裕。政府必须提供一定的条件：“只要和平、税赋较轻、政府有相当的公义即可，其余的事都由事物的自然过程产生。”

• 私有产权与法治社会：如果没有对产权的合理保障，人们就不会为将来投资。政府至少必须保护社会成员免遭盗窃抢劫、维持相对公允可预测的司法系统、保证政府不会掠夺公民财产。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在以“法治”为特征的社会里生活了一辈子，因而常常不知道能达到这些标准要求的政府其实很少。

• 合理保障的产权及产权交换的自由是商业社会成功发展的必要条件。没有这样的条件，贫困不可避免。政府必须建立法治社会，使其治下的人们有望得到他们的投资和努力的效益。

本章回顾要点

• 商品交换主要是产权的交换；产权规定谁拥有什么及财产如何使用。

• 好货多多益善、劣品越少越好；稀缺品需以代价换取；经济学是关于选择的理论。

• 机会成本强调行为的成本是人们赋予次优机会的价值。

• 自愿的交换从来不存在等值交换；交换是生产的另一种方式。

• 经济效率就是权衡期望的额外成本和期望的额外效益；对效率的争议是价值观和产权的争论。

• 资讯本身是稀缺品，导致交易成本增加；中间人是资讯生产的专家，能降低交易成本。

• 游戏规则决定我们协调（和竞争）的方式；确认私有产权的法治允许产权自由交换，激励专业化，为经济成长创造条件。

第3章 无处不在的替代：需求的概念

学习目标：建立“所有稀缺品都有替代品”论证；选择都是在边际上做出的；需求法则；区分需求和需求量；影响需求曲线的因素；需求的价格弹性。

3.1 关于所谓的“需要”

• 四句谈“需要”的话：①普通人每天需喝8杯水；②所有公民都应得到需要的医疗服务无论负担得起与否；③糖尿病人需要胰岛素；④你需要读经济学教材。经济学的思考方式认为这四句话可能产生严重的误导。

• 读教材的例子：随着代价升高，学生读得就少了，转而寻求替代品（问同学要点、把书放枕头底下、指望考试走运、请求老师解释）——这些都是读书的替代品。

• 喝水的例子：如果水价上涨到2美元一杯、5美元、50美元一杯，还会每天喝8杯水吗？人们会用咖啡、啤酒、汽水、橘子替代。

• 医疗的例子：每个人需要多少医疗服务？医生的服务是稀缺品，看病的价格越低，人们看病的次数就越多。降低看病的费用会使其他成本变高（排队、门诊几分钟被打发）。

• 胰岛素的例子：可以用健康的食谱和适度的锻炼替代，“全面照护”“有机药物”越来越受欢迎。因为胰岛素也是稀缺品，使用它也需要权衡。

3.2 边际价值

• 水与钻石悖论：一杯水和一杯钻石相比哪个更有价值？人们嘴上说“水”，但实际每次都会挑钻石。

• 因为我们的选择是在特定背景下做出的：在沙漠中心快渴死了，水当然比钻石有价值。价值也依赖于情境——打死蚊子的旧报纸比莎士比亚全集有价值；塞牙缝时一根牙签比一台电脑有价值。

• 经济分析本质上就是边际分析：边际（margin）意味着“在边缘上”；边际效益或边际成本就是额外的效益或成本。在经济决策当中，除了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其他的都不重要。

3.3 分岔路口：日常选择就是边际选择

• 男朋友的例子：他问“难道物理比我还重要吗？”正确回答是“单单在边际的意义上，是这样”——不是朋友和物理孰重孰轻的问题，而是在这个边际上（特定的晚上），多花两小时和朋友一起与看物理书相比哪个更值得。

• 朋友犯了常见错误：用“非此即彼”的方式想问题。通常情况往往是此多彼少或此少彼多。经济学的思考方式拒绝非此即彼，而是注意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

3.4 需求曲线

• “需要”增强了非此即彼的思维；“需求”的概念则把人们想获得某种东西的数量与为得到这些数量要付出的代价联系在一起——这是边际分析的深入且极其重要的应用。

• 用水量例子（表3-1）：水价每加仑0.07美元→每日用水2,300万加仑；0.04→4,000万；0.02→8,000万；0.01→1.6亿；0.005→3.2亿。水价下降，人们计划用更多的水。画成图3-1得到一条向下倾斜的曲线。

• 需求曲线：表示消费者在任意给定的价格下计划购买的数量。阅读方法：选取特定价格，在横轴上找到相对的点，该数量就是需求量。

• 水价低时人们不但饮用、洗澡、做饭，还注满游泳池、浇草坪、洗车、冲马路；水价上涨则放弃不太重要的用途——即使涨到7美分，人们也不会完全不用水。

对于不同用途，水有不同的替代品

• 消费者对水价变动做出边际调整，一般不会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

• 水变贵时人们会找出水的替代品：扫帚（代替水冲马路）、淋浴莲蓬头、种树遮荫、跳跳床（代替游泳池）。

3.5 需求法则

• 需求法则：当其他条件不变时，物品价格上涨，则需求量下降；价格下跌，则需求量上升。即价格和需求量呈反向变动关系。

• 例外？899美元的平板电脑卖得比599美元时少；费率降低时更多人签手机；打折时挤满顾客；学费上涨时更多学生重新考虑读大学。

3.6 需求和需求量

• 需求是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价格和人们想买的数量。需求是一种关系（明细表或曲线）；从曲线上的一点移到另一点应称为需求量的变化，而不是需求的变化。

• 例如：价格从每加仑1美分降到0.5美分，需求量从1.6亿加仑增加到3.2亿加仑——但需求并没有变，因为需求是整条曲线。

• 检验方法：提到需求时若不能替换为“需求曲线”，你犯的可能是需求量和需求的混淆。

3.7 需求自身也会变

• 学生质疑：人们买更多莲蓬头是因为水更贵了而非莲蓬头更便宜，“淋浴需求法则”不适用于莲蓬头？

• 回应：需求法则的关键在于“其他条件不变”。除了价格本身，还有其他影响因素。如果人们的购买意愿变化，即使价格不变，总体需求（整条曲线）也会移动。

• 需求增加：整条曲线向右（上）移动；需求下降：向左（下）移动。（表3-2提供需求增加/减少的假想数据。）

3.8 任何事物都依赖于其他事物——导致需求移动的因素

1. 消费者（需求者）数量的变化：人口增加→用水量增加；越来越多小孩取得驾照→汽油需求上升；老龄化社区→家庭护理服务需求上升。

2. 消费者口味和偏好的变化：阿金减肥法（低碳水化合物）风行→奶油甜甜圈需求大幅下降；曾是小贾斯汀歌迷的同学，现在即使免费下载也不考虑新专辑（需求曲线向左移动得完全消失）。

3. 所得的变化：

   • 正常品（normal good）：所得和需求同方向变动（所得增加→需求增加）。

   • 劣等财（inferior goods）：所得增加、需求反而变小（穷学生的起司通心面和泡面，找到好工作后不再吃）。“劣等”标签和品质没有必然联系。对琼斯家来说社区学院是正常品，对布朗家（有能力送孩子去常春藤）来说是劣等财。

4. 替代品的价格变化：水价上涨→省水莲蓬头需求上升；汉堡涨价→牛排（替代品）需求上升；非有机蔬菜价格不变而有机蔬菜价格下跌→非有机蔬菜需求下跌；进口咖啡降价→星巴克需求下降。某种商品价格上升（下降）会增加（减少）其替代品的需求。（美国汽车制造商坚持配额和关税提高外国车价格的逻辑。）

5. 互补品的价格变化：互补品是一同消费使用的商品（热狗和面包、iPod和iTunes、汽油和SUV）。热狗特价→面包需求上升；油价高→高油耗汽车需求下降。某种商品价格升高（降低）会导致对其互补品的需求下降（上升）。

6. 预期的价格变化：“9·11”那天对汽油的需求暴涨（预期油价大涨，抢购汽油）；得知电视下周降价20%，今天对电视的需求下降。

3.9 通货膨胀导致的错觉

• 需求法则“失灵”的主要原因：忘了通货膨胀效应。通货膨胀是指商品平均货币价格的上涨。

• 如果每种商品（包括劳动力）的货币价格都加倍，那么除了钱的价值减半以外，所有东西的真实价格都没变。汽油价格加倍并不一定导致少用汽油——如果所得和所有东西的价格也都同时加倍。

• 例子：工资7美元/小时，1美元买5包泡面；工资加倍到14美元，但泡面也加倍到2美元——你的劳动、泡面的相对价格都没有变。通货膨胀使得价格讯号显得混乱。

• 检验方法：剔除价格普遍上涨的因素。油价1970年每加仑36美分→修订时4美元（涨11倍），但仅通膨因素就需2.15美元，以现实价格计算油价40年实际上只翻了一倍。

3.10 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 相对价格上涨多少才会降低汽油消耗，取决于允许调整的时间有多长。人们会买油耗低的车、搬到离公司近的地方、合开一辆车，但不会立刻这么做。

• 生产者也是顾客：公司也要用水用汽油，对价格变化极端敏感。工厂选址决策根据期望水价做出。

• 使用替代品需要时间：顾客发现和使用替代品需要时间，生产者开发生产推广替代品也需要时间。幅度相当大的涨价一开始不会导致消费量显著下降，有时甚至使人得出“价格对消费量没有影响”的结论——这是完全错误的结论。人们是自身习惯的产物。

3.11 需求的价格弹性

• 需求价格弹性＝需求量变化的百分比 ÷ 价格变化的百分比。（鸡蛋价格涨10%，需求量减少5%，弹性=0.5；为简便省略负号。）

• 弹性系数大于1：需求有弹性（需求量变化幅度大于价格变动幅度）；小于1：缺乏弹性；等于1：单位弹性。

• 弹性受三个因素影响：

  1. 时间：调整时间越长，需求弹性越大。

  2. 已知替代品的可使用性和相似性：替代品越多，弹性越大。

  3. 预算中被用于某种东西的比例：比例越小，敏感度越低，需求越缺乏弹性。

3.12 对弹性的思考

• 盐：几乎没有替代品、预算占比极低→高度缺乏弹性。若没准备被问每年盐上花多少钱，你根本不知道。盐价从0.5美元涨到1美元，多数人照买。但（1）不违反需求法则——若盐价一直涨到5美元10美元呢？（2）餐馆或半成品商家盐在预算中分量大，更可能节约开支。

• SUV替代品有哪些？（弹性取决于替代品清单）：

  • 对SUV的需求：大货车、旅行车、小轿车、公共交通甚至马和自行车。

  • 对美国产SUV的需求：范围缩小，替代品更多（增加丰田、马自达、铃木等外国产SUV）。

  • 对雪佛兰SUV的需求：集合更狭窄，替代品必然更大（增加福特、吉普、通用等）→需求曲线更有弹性，消费者对价格上涨更敏感。

3.13 弹性与总收入

• “如果大学的学费降低20%，那么大学收到的学费总值就会上升”→入学人数成长必然超过20%→需求有弹性。

• 判断法则：需求量总是与价格反向变动。若价格变化导致总收入与价格反向变化，需求必然有弹性；若总收入与价格同向变化，需求必然缺乏弹性。

• 警惕常见错误：公司想赚更多钱，把价格提高20%，而需求量下降超过20%，总收入反而下降。

• 但不能得出“降低学费大学总会更好”——入学人数增加也引起总成本上升，大学必须决定总收入增加是否超过总成本增加。

3.14 对垂直需求的误解

• 在整个价格范围内，需求曲线不会是完全无弹性的。完全无弹性的需求曲线（垂直线）表示不存在替代品——不要在现实中寻找，就像在马群中寻找独角兽。

• 胰岛素不是例外：假设胰岛素需求曲线绝对垂直，意味着糖尿病患者完全不考虑花多少钱——每周3美元买、30美元买、300美元还买？不合理。经济学认为价格逐渐上涨时，人们会认为祷告是越来越有吸引力的替代方式。

• 反过来：胰岛素价格从每周30美元降到1美元，使用的人会增多（自付成本低时更愿意按处方用药）→需求曲线是向下倾斜的，不是垂直线。

• 需求法则用弹性表示：对整个价格范围而言，不存在完全无需求弹性的东西。报纸上谈论“基本需求”“绝对必需品”的人常常设想需求曲线缺乏弹性，但需求曲线几乎从来不像他们设想的那样。

3.15 需求应当扮演何种角色

• 我们现在用来分配稀缺品的主要方式：市场价格和人们相对的支付意愿。

• 稀缺品必须建立某种规则或制度决定谁得到多少——这是个产权问题。其他分配方式：

  • 直接配给（“按需分配”）：在全社会推广会变得模糊、主观、随意、不确定，有被滥用的危险。

  • 先来先得：排队购物；作为支付意愿的补充，若普遍使用要花费极多时间。

  • 抽签：公平但完全凭偶然性，忽略人们愿望和条件的多样性。

  • 平均分配：难以分割均匀、每份价值可能太低。

  • “强权就是公理”：人们被迫花费宝贵资源攫取并捍卫自己的一份。

  • 按美德/功绩分配：需要对什么构成美德达成共识，在家庭之外几乎无法满足。

  • （还有按政治权力分配的例子。）

• 所有这些原则都没有考虑供给的问题：大多数商品是人们生产的，如果分配方式不能使生产者得到适当回报，这种分配方式最终一定会崩溃。

• 自由交换系统（把稀缺品分配给边际上愿意出最高价格的人）的优点：允许人们根据各自特定的情况优化，扩大人们的自由和权力。

• 每种优化的机会成本都不同（汽油例子）：多走路、坐公车、搬近一点、开慢点、取消兜风、合并旅行、买小车……每种方式成本对每个人不一样。欧洲人允许住宅商业混合规划。没有一个公式适用于所有人。

• 当价格上涨时，并不需要告诉使用者要节省，他们会找到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方式优化，不用盯着确认是否真的在节约——“骗人”最终是骗自己。

3.16 只有钱重要吗？货币成本、其他成本和经济计算

• 货币价格有时是不充分的标准；需求的概念绝对没有暗示金钱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 认定人们在价格上涨时少买，并不意味着仅仅看重钱、意味着自私，或社会福利的重视不会影响行为。

• 核心观点：一行为的机会成本上升时，选择者倾向于少做这种行为；机会成本下降时倾向于多做。人们比较期望的额外效益与额外成本，无论用什么方式计算。货币在市场经济中是通用的度量单位（“尺度”），使人们能够计算相对的效益与成本。

• “人不能光靠钱活着，但这并不意味着钱不能给人带来重要的利益或用处。货币价格的变化是协调人们生产和消费计划的有用讯号。”

本章回顾要点

• 大多数物品是稀缺的，只能藉由以其他物品为代价才能获得；任何物品都有替代品。

• 边际效益和边际成本是在现有条件下的期望额外效益和期望额外成本。

• 需求法则：对于任何商品，价格高时少买，价格低时多买。

• 需求是一条曲线；不要混淆需求量的变动和总体需求的变动。

• 需求增加的六个原因：①消费者数量成长；②口味偏好变化使商品更受欢迎；③所得增加（正常品）或减少（劣等财）；④替代品价格上涨；⑤互补品价格下跌；⑥预期未来涨价。需求下降的原因相反。

• 弹性主要取决于替代品的供应；时间也发挥作用；预算比例有影响。

• 藉由私有产权的自愿交换和货币价格标准进行分配，可以促进经济自由并提高个人的力量。

第4章 成本和选择：供给的概念

学习目标：复习机会成本；区分沉没成本和边际成本；机会成本如何影响供给决策；影响供给曲线的因素；供给的价格弹性。

4.1 对机会成本的复习

• 穷人坐长途汽车、富人坐飞机：不是因为汽车便宜——对时间机会成本很高的人（钟点费100美元的律师），长途汽车其实极其昂贵；穷人时间的机会成本较低。

• 富人区难找小保姆：不是因为邻居家孩子懒，而是当地年轻人有很多零用钱，更看重约会或休闲的价值，帮人顾小孩的机会成本很高。

• 经济不景气时更多大学毕业生读研究所：工作前景不好使待在学校的机会成本降低了。

• 为什么来自低收入地区的年轻人更愿意从军？（留给读者思考——他们其他就业机会的价值较低。）

4.2 成本和行为，与事物无关

• 成本总是与行为、决策和选择相关。经济学的思考方式不承认什么“客观成本”——常识告诉我们事物有“真实成本”，但这和经济学不一致。

• 解除常识武装的最快办法：“事物根本没有成本，只有行为才有成本”。

• 一颗棒球的成本是10美元？不，是“在当地体育用品店购买一颗棒球的成本是10美元”——购买是行为。制造、销售、在球场抓一颗球的成本各不相同（回想2003年总决赛那个与外野手抢球的球迷对芝加哥小熊队做了什么）。

• 大学教育的例子：要区分“获得”大学教育的成本和“提供”大学教育的成本；成本总是对某人而言的成本（对学生、对家长、对没被录取的约翰都不一样）。

4.3 我现在该做什么？“沉没成本”的无关性

• 在分析成本时最常见的错误：把以前发生的成本和边际成本（额外成本）搞混。计算成本时正确的立场是往前看，因为过去的都是沉没成本。

• 玛丽的婚宴：5,000美元不可退还的保证金，发现未婚夫是骗子后取消婚礼——这家人没有因取消而“损失”5,000美元；从付钱那一刻起，这笔钱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 自助餐馆的意大利面：付了5美元，吃了第一口发现太难吃。把面条剩下的成本不是5美元——钱已经是餐馆的了。你面临一系列新的选择（还吃不吃？），不管怎么做，那5美元再也回不来了。

• 沉没成本对未来经济决策没有影响。决策过程中唯一重要的成本是边际成本，而且边际成本都是将来的事。

• 注意：先要确定是否真的是沉没成本。花100美元买的微积分教材退课后可以卖回书店20美元——沉没成本是80美元，不是100美元。

• 沉没成本是历史的一部分，不能代表未来的选择机会。它只是资讯，或是生活中的一课。问题是：你现在该做什么？

4.4 生产者的成本作为机会成本

• 生产越野自行车的成本不只是原材料劳动的总和，还要问：为什么生产者选择这些投入？为什么使用这些投入要花这么多钱？

• 任何事物都有替代品（包括生产方式）：在新德里用人力挖土搬土比用重型机械成本低，因为极低的工资就能找到劳动力。工头选择了他们觉得成本最低的方式。

• 机会成本的概念：生产者要为资源支付多少钱，取决于资源拥有者能从其他人身上获得什么，而这又取决于用这些资源能在别的领域创造出多大的价值。

• 野餐桌例子：住宅需求上升→建筑承包商多购红木→木材价格上涨→野餐桌的成本上升——没有任何因素影响物质投入，但因为红木盖的房子更值钱了，桌子的制造商必须支付更高的机会成本。

• 有技术的工人能赚更多钱，因为技术使他在别处更值钱。会安装车轮辐、还能倒立哼小调的工人，若天分在别处不值更多钱，生产商不需付额外补偿；若马戏圆出高价，工人的机会成本就变高，生产商可以说“再见”。

• NBA和ABA 1976年合并：两联盟时期每个运动员有两支球队报价，雇用成本由另一方愿意出的价格决定；合并后雇用好手的机会成本下降；球员自由转会权恢复后又上升。所以球队老板支持合并、反对转会权。

• 大公司（沃尔玛）到小镇拓点：当地雇用杂货店员工、银行出纳的成本上升——因为这些人有了更好的工作机会，原有雇主必须支付职员的机会成本。

• 土地的机会成本：买一亩地盖房的价钱取决于这块地用作其他用途时价值有多大。

4.5 边际机会成本

• 所有机会成本都是边际成本，所有边际成本也都是机会成本——同一回事，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机会成本关注一行为放弃的机会的价值；边际成本关注一行为使现在的情况发生怎样的变化。和决策有关的任何成本，全名是边际机会成本。

• 所有这样的成本都是行为或决策的成本，和某个具体的人相关，并会在将来发生。

4.6 成本和供给

• 需求曲线表示人们为获取某种商品愿意付出的边际成本（代价）；供给曲线表示为促使潜在供应商生产某种特定的商品，所必须支付的边际成本。

• 用农夫史密斯（爱荷华州）种玉米和大豆的例子说明。全种大豆收14.5单位，全种玉米收10单位（表4-1列出所有组合）。注意生产可能曲线是曲线而非直线——种植每种作物的机会成本都是逐渐增加的（越来越不适合种玉米的土地）。

市场价格使得优化更有效率

• 假设大豆价格固定1美元，玉米价格为0：史密斯全种大豆。种1单位玉米的边际成本是1美元（少的那1单位大豆），玉米价值0，不划算。

• 玉米0.90美元：仍不种（额外收入0.90<额外成本1.00）。

• 玉米1.00美元：生产1单位玉米（从A点到B点），放弃价值1美元的大豆换取1美元的玉米。

• 生产第二单位的边际成本1.10美元；第三单位1.20美元……依此类推，只有当玉米价格能补偿边际机会成本时史密斯才愿意多种（表4-2列出：1→1.00、2→1.10、3→1.20……10→1.90美元）。

• 三项结论：①生产者决定生产什么、多少时考虑边际成本；②相对价格给了关于边际成本与边际效益的进一步资讯；③（见下节。）

4.7 供给曲线

• 图4-2：把表4-2的边际成本画成柱形图，连线得到向上倾斜的玉米供给曲线。

• 每个柱形表示生产玉米的边际成本；供给曲线下方的面积代表总生产成本（所有边际生产成本的加总）。

• 供给曲线表示某种商品在不同可能价格水准下的不同供给量。供给曲线就是某种商品在不同产出水准下的边际机会成本曲线。

• 当人们愿意支付更高价格时，这个价格促使资源拥有者供给产品，只要供给的边际机会成本低于这一价格。价格上涨增加供给量，但总的供给曲线不变。

4.8 供给自身也会变

• 一旦生产的边际成本变化，整个供给曲线就移动。较高的边际成本使供给曲线向上向左移动；较低的边际成本使供给曲线向下向右移动。降低成本的技术创新使总供给增加；资源减少则减少总供给。

• 其他产品相对价格变化：大豆价格从1.00降到0.50美元→种玉米的边际机会成本降低一半→玉米供给曲线向下向右移动（总供给增加），农夫愿意以较低价格卖玉米（表4-3）。

• 价格预期：生产者预期6个月后价格降低→增加当下供应“趁价格高多卖点”；预期涨价→减少当下供应（供给曲线向上向左移动），减少的是当下供应市场的数量而非生产量。

• 竞争者数量：更多竞争者加入增加总供给，退出减少总供给。预期利润鼓励加入，预期亏损鼓励退出。

4.9 边际成本和平均成本

• 别把边际成本和平均成本搞混（表4-4：产量1：总成本1.00、边际1.00、平均1.00；产量2：总成本2.10、边际1.10、平均1.05；产量3：总成本3.30、边际1.20、平均1.10）。

• 指引史密斯选择的是边际成本，不是平均成本。边际成本是行为的结果，也应该是行为的指南。

• 商人对平均成本并非不感兴趣（需要销售收入弥补成本才不亏本），但任何决策的期望成本实际上都是边际成本。边际成本不一定指一单位产出的额外成本，也可以是一批产出或整个生产过程的某个决策的额外成本。决策常以“一批一批的”（lumpy）形式进行。

• 没有人建汽水瓶装厂仅为装一箱汽水——规模经济问题。所谓边际增量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聚会场所营业到凌晨两点vs提前一小时打烊）。

• 平均成本是历史，可从中预测未来，但经济决策总是立足当下并面对未来做出。

4.10 志愿役制度的成本

• 1990年代末美国军方面临征兵短缺，有人提议恢复强制征兵制。

• 征兵制可能是达到所需兵员数量“比较便宜”的方式？但“便宜”是对谁而言？纳税人？被征募对象？国会？五角大楼？——各不相同。

• 募兵的逻辑：用钱“诱惑”并不断提高价格直到接受。马歇尔愿意每年5,000美元从军、卡洛尔8,000美元、菲力普60,000美元——这些价格代表各自的机会成本。

• 机会成本是放弃的其他就业机会及所有其他价值（生活方式偏好、对战争态度、勇敢程度）的函数。把报酬提高到正好能招募到所需数量，政府实现了征兵的成本最小化：招募到的正好都是服役机会成本最低的人。强制兵役制下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 图4-3（志愿役供给曲线）：年薪16,000美元招够300万志愿役，年支付480亿美元。强制入伍每人只付8,000美元，公布成本只有240亿美元——“为减掉的成本欢呼吧！”但对构成国防力量的人来说，成本是300亿美元（供给曲线下方的面积，即入伍青年放弃的其他机会的价值总和）；剩余180亿美元是财富转移。

• 征兵制的问题：从供给曲线上方征来的人越多，成本越高。一个机会成本24,000美元的人取代了机会成本9,000美元的人——纳税人省了16,000美元，但从服役者角度增加了15,000美元的成本。征兵制没有减少建立军队的成本，只是把成本从纳税人头上转嫁到服役者头上。

• 教室后排反问：“那么爱国呢？”回应：即使在战时，适龄人群中也有半数以上免于服役或缓征。爱国就是价值之一，爱国情绪越高涨，吸引志愿役入伍的货币成本就越低。

4.11 供给的价格弹性

• 供给的价格弹性＝供给量变化的百分比 ÷ 价格变化的百分比。供给量变化百分比大于价格变化百分比→相对有弹性；小于→相对缺乏弹性。

• 供给与需求弹性的重要区别：完全无弹性的需求曲线是天方夜谭；完全无弹性的供给曲线则可能存在（短期）。需求量立刻就会变，供给量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变大——随着时间推移，潜在供应商重新组织资源。

• 接近完全弹性的供给曲线：生产某种特定商品若不需付出更高成本就能得到额外的生产资料，价格轻微上涨便会使供应商增加大量供给。

• 图4-3的志愿役供给曲线是中间情形：弹性沿曲线从2.0（7,000~9,000美元之间）下降到1.2（23,000~25,000美元之间）。

4.12 用成本论证正当性

• 成本常常具有伦理和政治面向。很多人相信卖方有权收回成本、无权把价格定得远高于成本——这种“以成本论证正当性”的思考方式已渗透到法律当中（法定价格管制、“倾销”指控）。此时成本变成了事后合理化的包装，所有关于成本的陈述都必须检验。

• 控房租者的矛盾：同意暖气燃料价格上涨时应允许涨房租，却绝不同意需求上升带来的涨租（视为“敲竹杠”）。但两者同样和成本相关联：租金需求上升时，新求租者愿意出的价钱就是房东和现在房客续租的边际机会成本。成本永远是供给和需求共同作用的产物。

本章回顾要点

• 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一样，反映人们对可能机会价值的预估。

• 成本是某人放弃机会的价值；协调成本争议先要就“谁的成本”取得共识。

• 沉没成本与决策无关；所有与决策相关的成本都与未来相联系。

• 机会成本必然是边际成本。

• 供给曲线向上向右倾斜，因为说服资源拥有者放弃当前活动，必须出价越来越高。

• 切记经常问自己：“对谁而言的成本？”“做什么事的成本？”

第5章 供给与需求：协调的过程

学习目标：市场是协调计划的过程；供需模型分析市场；区分短缺和过剩；价格传递稀缺性资讯；货币降低交易成本；利率的作用。

章节引言

• 富裕社会的标志性特征：分工与专业化。斯密的问题：人们究竟怎样互相激励，采取互相关联的行动，生产出供人享用的产品和服务？

一枝铅笔的生产过程

• 基本难题在于所知极为有限：“专家”不是什么都知道。即使一枝普通的2B铅笔，世界上可能也没有单独一个人知道如何从头到尾把它做出来。

• 铅笔厂专家知道组装，但不知道木头、石墨等投入品怎么生产。伐木工人需要高科技设备、衣食、医疗；伐木设备用钢材；钢材用铁矿石（从密西根北部开采，经铁路、轮船运到五大湖）——火车谁造的？食物、衣服谁生产的？答案是无数其他专家。

• 市场的奇迹：数以亿计的人在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下能够合作，而且随时供应充足。合作并非服从全国性经济规划的命令；政府的重要职能在于监督贯彻私有产权以及合约的履行——只有基本的游戏规则确立之后，那些不计其数的交换才可能发生。

市场价格传递了重要的资讯

• 交通系统中红绿灯是协调讯号；商业社会中帮助人们协调的关键讯号是价格。

5.1 市场是计划协调的过程

• 人们常把市场看作一个地方或广场（棒球卡片展、牛的拍卖会、证券交易所），但这只是市场的构成要素；市场遍布全球并已延伸到网络空间。

• 记者用隐喻把市场说得像一个人（华尔街“感到兴奋”、股市“希望”柏南克量化宽松）。只有个人才会希望、期待、痉挛或头痛，而市场不会。

• 说市场是“自动的”“能自我调节的”也会误导，好像市场没有人的介入就能发挥作用。市场完全是由需求方和供给方组成——供需双方都是活生生的人。

• 市场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地方，或是东西。市场是买卖双方计划协调（plan coordination）的过程。供给和需求这样的术语，是在讨论人与人之间持续的谈判。

5.2 基本过程（木吉他市场）

• 图5-1：需求曲线向下倾斜（需求法则）；供给曲线向上倾斜（生产更多吉他需要更高的边际机会成本——云杉、桃花心木要竞价压过其他用途，如圣诞树、橱柜、香案）。

• 市场结清点：供给和需求曲线交点——每把500美元，数量1,000把。此时购买者的计划和生产者的计划完全协调。

• 价格700美元（过剩）：供给量增加到1,200把（供给量增加了，供给没有增加！），需求量降低到800把。供给量大于需求量→出现过剩（surplus），剩余400把。卖方常藉由库存积压发现过剩。

  • 生产者怎么处理？掏枪强迫购买（违反市场规则）、烧掉竞争者设备（违法）、游说立法规定儿童必须学吉他（操纵游戏规则、需长时间政治策略）——卖方在自由市场中通常的做法就是降价。价格从700跌到500，需求量升到1,000把，供给量降到1,000把，过剩消失。

• 价格300美元（短缺）：需求量1,200把，供给量800把→出现短缺（shortage）。消费者藉由排队人龙或空货架体会到短缺；失望的购买者可以出高价买——随着价格上涨，供给量随之成长（800→1,000），需求量下降（1,200→1,000），短缺消失。

5.3 竞争、合作与市场结清

• 买方和卖方在市场经济中是合作关系：自愿交换是互惠本质，货币使合作更容易发生。

• 竞争当然存在，但卖方倾向于和其他卖方竞争，买方倾向于和别的买方竞争，而不是买方和卖方之间竞争。

  • 短缺时：失望的吉他买主互相竞争（出高价竞购）——买方和买方竞争。

  • 过剩时：卖方相互竞争（降价、送拨片吸引顾客）——卖方和卖方竞争。

  • 买车的例子：卖主是跟你竞争还是跟马路那头的经销商竞争？你怕的是卖主，还是怕自己出价太低车被别人买走？

• 均衡价格：经济学家称呼供需“力量”形成均势、价格没有进一步变化趋势的价格；本书更倾向称市场结清价格——市场上既没有短缺也没有过剩，买卖双方计划完全协调。

• 商业社会不需要经济学专家使市场结清，需要的是有效的游戏规则。市场结清是诸多个体选择的无意后果：买吉他的人对市场总体状况的关注少得不能再少，只在乎价格能承受；卖吉他的人追求自己的目标。市场结清的倾向既不是由经济学家和政府计划的，也不是由生产者和消费者控制的。

5.4 改变市场条件

• 云杉降价的例子（供给移动）：降低制作吉他的边际机会成本→供给曲线右移→价格从500美元降到400美元。需求曲线没变，需求量增加。（若供给增加了价格还是500，会出现过剩，卖方争相降价。）

• 电吉他涨价的例子（需求移动）：电吉他和木吉他是替代品→木吉他的总需求上升，需求曲线右移→新的市场结清价格600美元。

5.5 理解自由市场价格

• 房间温度低没有人责备温度计；但人们常常把稀缺性归咎于高价，好像实行价格管制稀缺性就没有了（第6章讨论）。

• 稀缺性是购买意愿和供应水准之间的关系（需求和供给之间的关系），不要和稀有性（rarity）搞混。

  • 稀有性：数量相对很少（八音轨录音带比光碟稀有——但谁还要录音带？没有需求，一两块钱一个）。

  • 光碟比匣式磁带更稀缺：人们愿意多花钱买光碟。

  • 普雷契特科签名的棒球比A-Rod签名的更稀有（只有一个），但没有人愿意出同样价钱——稀缺性远远不及。

• 如果某物是稀缺的，就必须确立某种选择过程（标准）决定谁能得到多少：年龄、辩才、敏捷程度、受尊敬程度、支付意愿等。商业社会最常用支付货币的意愿。

• 例子：哈佛每年申请远多于招生人数→必须按成绩、推荐信、校友关系筛选；乔·考利奇是最受欢迎的男生，女生为赢得好感而竞争——如果他最看重容貌，她们就会努力打扮。

• 竞争的产生是因为稀缺性：只有消除稀缺性才能消除竞争。竞争不只在资本主义社会才有，也不只限于使用货币的社会。

• 所使用的标准会造成差异：按支付意愿协调→成员努力赚钱；按体格→锻炼身体；按铜管乐器水准→学习吹喇叭；大学把高中成绩作为依据→高中生看重分数。

5.6 中央计划和知识问题

• 社会经济生活的中心任务：保障社会成员之间的协调，从可用资源中获取最大利益。

• 计划经济的想像：所有生产资料归全社会所有，中央计划委员会（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化学家等）决定生产什么、怎样生产、给谁生产。市场被废除，货币也没用了。中央计划部门依据什么资讯和讯号？

• 工程师可以说用黄金做公共汽车、白金做铁轨、锡做结婚戒指在技术上可行。市场经济中没人这么做，因为会赔得一塌糊涂——把市场价格和愿意支付的价格比一比，就可以让生产者在生产前认清很可能亏损。所谓的经济计算，就是这么一回事。

• 这些价格是透过无数人在市场过程中的自愿交换和谈判产生的。计划经济取消了市场过程，制定计划的人就没法有效地进行经济计算：锡的结婚戒指有多少？该多做一些还是少做点？白金比钢摩擦力小，是不是更适合做铁轨？白金用于制造医疗器械的成本是多少？

• 计划经济的灭亡验证了经济理论：中央计划制定者即使很聪明并热爱人民，也不知道该怎么有效管理商业社会的日常业务。问题不在于找更内行的人献计，而是要形成更有效的制度和游戏规则。

• 苏联解体时的现象：农作物没人收成任由腐烂，城市商店货架空空如也。为什么？官僚体制的崩溃不足以解释——再想得仔细点：这些粮食是谁的？谁有权收割？谁拥有收割设备和卡车？燃料归谁所有？一边是要腐烂的粮食，一边是饥饿的人们——光凭事实并不能使粮食从农田运到城里。适合做这事的人，首先应该得到适当的资讯和诱因。

• 交易成本能解释“浪费”：如果把粮食运到消费者身边的成本高于粮食本身的价值，那就应该任由腐烂，这不是浪费。交易成本实实在在，不比收割和运输的成本逊色。

5.7 产权和制度

• 美国不大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因为土地、粮食、机械、卡车、粮仓和零售店都是私有的——不同的游戏规则。产权明确且可自由交换的制度下，消息灵通的人们有强烈动机把资源从没用的地方运到有用的地方。

• 美国飓风救灾的调配方式：关键差别在于成熟、界定清楚的产权体系和庞大的制度网络（营利性和非营利性），使交易成本保持较低水准。人们之所以频繁地有规律地进行某种交易，只因为交易成本低。

• 买披萨背后的交易：建披萨店、种青椒、运橄榄、给乳牛挤奶、安排信用额度——一切都要协商。协商成功是因为交易成本低，而这些交易是在一大套制度中发生：财务会计原则、行业规则、银行、信用评级机构、证券交易所、民法原则、法院和私人仲裁机构。

• 转型国家的挑战：计划经济失败的国家中市场体制正在萌芽，但几乎每个转折点都遇到交易成本高的问题——很多关键的制度还没有到位。个体的交易者能不能设计并创造出这些制度？能不能很快复制这些复杂的制度？

5.8 延伸阅读：货币和利息的协调作用

货币：一般的交换媒介

• 为什么几乎所有交换都依赖货币？货币能降低交易成本。

• 以物易物的问题：琴师要寻找农民、生产卫生纸的人、磨坊主人、制造工具的人……每个人都得愿意接受吉他。所有寻找交易伙伴的时间不能用于制作吉他，产量锐减。认识到以物易物的交易成本，人们就会尝试自给自足——没有货币促进交易，专业化程度大大降低，人们就会变穷。几乎所有社会都演化出货币体系，这本身就论证了货币的优势。

• 货币的第二个优势：支付量可以做微小调节。琴师能用1/10把吉他换音乐会门票吗？用剩下的9/10把吉他换半打啤酒、麦当劳汉堡？（这里面的交易成本大得出奇！所以佛陀才放弃一切。）卖掉吉他收回钱，就可以多买点或少买点，把价格提高一点或降低一点——微调的能力对于协调至关重要。

• 汽油的例子：星期二下午5点半在加油站把油箱加满，需要恰当数目的人、能力、资源控制、时间和方式（勘探、钻井、采油、输油、炼油、装车、储存）——主要靠人们对货币价格的调整做出的反应来协调。他们并不是因为多么爱我们，只是在推进自己感兴趣的计划。

• 货币价格的重要性不能对公民的性格特征或道德水准做出推论。货币价格帮消费者建立预算、帮生产者计算成本和收益。自利（不一定是自私）的行为变成了合作。

货币与利息

• 财经记者的错误：“如果柏南克提高利率，那么货币价格将会上升”——完全错误。利息不是货币的价格，也不是使用货币的报酬。偿还利息不是因为使用了货币，而是因为借用了货币（借贷意味着获取了尚未拥有的购买力）。利率反映了贷款的价格。

• 时间偏好：利息是现在和未来之间商品价值的差额。人们表现出正的时间偏好倾向：往往认为当下的快乐比未来遥远的快乐更有价值，经常将未来打折。

  • 小测试：饿了，选择从现在起用餐一小时还是几小时后？（选尽快→正时间偏好。）奶奶寄来100美元支票但下个月才能兑现，你失望吗？（失望→正时间偏好。）

  • 但如果未来有更大的机会来补偿，你可能愿意延迟消费（不吃午饭为了晚餐；学生愿意以较少收入生活相信学位会提供更多收入）。

• 储蓄带来借贷机会：支付利息是为了诱使人们放弃当下对商品的享受；贷款利息弥补贷款人的机会成本。家庭愿意储蓄是为了未来的消费机会。银行借钱给客户；家庭储蓄实际上为贷款人创造了贷款机会。银行承诺储户一定利息，向贷款人收取更高利率，差额作为潜在的获利机会。

• 贷款供给曲线是利率的上斜曲线；借贷需求向下倾斜。市场利率5%出现在供需均衡处（图5-2）。如果家庭时间偏好降低、更多储蓄→贷款供给曲线右移→利率从r1降到r2，为投资者提供更多借贷机会——更多的储蓄为企业开绿灯，使企业能借款并承诺更长的生产流程。

• 利息中的风险因素：市场利率包括风险溢价——信用良好的客户一般支付较低利率（可看作保险费，补偿预期损失、收集信用记录的成本和违约成本）。

• 实质利率与名目利率：合约载明的名目利率还包含弥补货币购买力预期损失（通货膨胀）的因素。借方想获得每年3%的实际收益，预期通膨为零→收取3%名目利率；预期通膨2%→收取通膨溢价，名目利率5%。

  • 公式：实质利率＝名目利率－通货膨胀率

本章回顾要点

• 市场应被看成竞价的过程，不应被看作一个人、一个地方或一个东西。

• 市场结清：需求量＝供给量。价格低于结清价格→短缺，价格倾向上升；价格高于结清价格→过剩，价格倾向下降。市场结清是买卖双方追求各自计划的无意结果；没有经济学家，自由市场照样有效运行。

• 竞争源于稀缺性，只有消除稀缺性才能消除竞争。

• 中央计划经济破坏了市场讯号，人们无从发现比较利益，无法协调生产和消费计划。

• 有效市场经济的特征：数目众多的各种制度不断演进，降低交易成本，促进自愿交换。货币是交换的一般媒介，降低交易成本。

• 利息代表现在和未来之间物品价值的差额（正的时间偏好）；市场利率由贷款的供给和需求决定；利率不是“货币的价格”；实质利率＝名目利率－预期通货膨胀率。

第 6 章 无意的后果：供需规律的更多应用

学习目标：区分行动计划有意或无意的后果；诱因如何影响供需决策；价格管制如何造成短缺和盈余；论证「价格决定生产成本」的反面；列举非经济学家供需分析的错误。

章节引言

• 苹果落地不需要物理学家操心 —— 过程自然发生，物理学家只是发现背后的原理（万有引力）。经济学与物理学相似：人们在市场上借由竞争与合作协调计划，市场达到结清不必由经济学家指挥，是借由供需规律实现的。
• 经济学家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澄清对市场过程常见的误解，常常是突破常规思考的。本章探讨：价格管制、禁令、税收、奴隶贸易、成本与价格关系的偏见。

6.1 自然灾害时供需的迷思

• 市场结清是人们追求各自目标时无意的结果。「但如果在大灾难时它又能如何表现呢？」
• 台风后偷窃、抢劫、暴力上升，是社会失序吗？仔细思考：抢劫并非市场交换机制的失败，它们代表了自发地漠视先前主流游戏规则。市场不能完美协调各方计划，政府同样也无法完美地保护财产权 —— 社会失序反映的是政府的不完美。
• 国会议员几乎不调查抢劫，却去调查投机和漫天要价行为，需要解释价格暴涨的原因。「卡特里娜」飓风（2005 年 8 月）：美国史上最严重天灾，1500 亿到 2000 亿美元损失，35 万所住宅完全摧毁、50 万所受损。价格暴涨与投机的关系 —— 有些甚至在风暴来临之前就已经上涨。

6.2 天灾发生时供需的协调（合板例子）

• 美国人每天使用 150 亿到 200 亿平方英尺合板（约 8% 从巴西进口）。「卡特里娜」登陆前几天，合板价格跃升 10%、20%、30%。
• 原因：不是卖家突然变得贪婪 —— 人们去购买合板密封门窗保护财产，需求曲线右移（合板一夜之间变得更加珍贵了）；同时供给者预期到价格上升，撤回一部分供给（「保留一部分商品，等价格上涨得更高时再出售」）。即使飓风还没有来临便可以拉高合板价格（图 6‑1：P1 上升到 P2）。
• 同样，数百万汽车赶在飓风前加油→汽油价格暴涨。灾难时人们的计划与平时不同。如果这是「贪婪」的迸发，那么买方和卖方一样脱不了关系。
• 非经济学家将这种内生的价格上涨称为敲竹杠（price gouging）。谁被「敲了竹杠」？这样的价格上涨最初就是由消费者自己引发的！价格上涨反映出市场机制正在起作用：更高的价格反映出此时合板、汽油相对更加稀缺。
• 灾后重建：合板价格至少上涨 50%，钢材、钉子、板材、PVC 管材价格翻倍。随着时间推进，更多的资源从其他地区被运到墨西哥湾 —— 如果你是建材分销商，是把货物运去别的省市还是投入墨西哥湾？除了危急时为国家出力，或许更大的诱因是可以在灾后重建中卖出更好的价钱。
• 价格的协调作用：高价格让别处的屋主延迟翻新住宅，将有限资源配置到更急迫（开价更高）的用途上。例：PVC 管材塑胶树脂价格上涨，促使西雅图一位意大利面分销商削减需要塑胶袋包装的进口 —— 更多的塑胶原料可以用作制造 PVC 管材。
• 批评「敲竹杠」的人没有理解市场所传递的资讯和动机。价格系统在灾害情况下与平时运作得一样有效。如果对「敲竹杠」者罚款、收税甚至监禁并一贯施行，反而会破坏危急时人们相互协调计划的能力 —— 协调任务落在如 FEMA（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身上，其绩效记录并不杰出。

6.3 限价的冲动

• 修订时美国一加仑普通汽油平均价格超过 4 美元（市场结清价格）。立法实行价格管制如何？
• 价格上限：合法的最高价格 —— 价格不允许超过一定的水准。假设同意「合理价格」是每加仑 2 美元。
• 警惕：想像一加仑汽油只要 2 美元是件乐事，但想像与现实之间既非「完全互补」，甚至连相近的「替代」都不是 —— 还是得运用经济学思考方式考虑市场过程和无意结果（图 6‑2）。

6.4 价格固定时的竞争

• 价格上限 2 美元的结果：人们计划多买汽油（自驾游、不合乘、买八汽缸 SUV），需求量增加到每天 6 亿加仑。但卖方收入和利润下降→优化、降低产量（不这么做大多数将破产），供给量降到每天 2 亿加仑。出现短缺：每天缺口约 4 亿加仑（需求量和供给量之差）。
• 我们可以让供给者暂时赔钱，但不可能让他们一直赔钱。的确对消费者关照有加，然而他们作为整体并不能实现先前设想的购买计划。
• 非货币成本的上升：法律禁止货币价格这一分配手段，就必须使用其他分配规则。购油的非货币成本上升：排队（队越排越早越排越长 —— 排队等待无疑是一种成本）；搜寻（花的时间和汽油是额外成本）；雇人排队（1970 年代加州就有人这么做）；贿赂交易（给加油工人小费、支付特别停车费、同意做其他汽车保养、送门票）。总成本会不断增加，直到需求量最终降低，和供给量一致。
• 桑迪飓风（2012 年 10 月）：新泽西州人们要在一英里长的队伍中排两个小时加油 —— 因为新泽西有反哄抬价格法，价格上限发挥作用，带来供需数量失衡。
• 经济学家的短缺概念集中在货币价格上：只有当货币价格不能在互相竞争的需求者中发挥分配稀缺品的作用时，短缺才会存在。无论何时，如果发现需要靠非货币成本的提升来分配稀缺商品和服务，这时观察到的就是现实生活中的短缺。

6.5 恰当的与不恰当的讯号

• 短缺时法律禁止供应商涨价，他们会寻求其他手段：减少营业时间、周末不营业（20 小时就能卖掉一周的量，何必营业 120 小时）—— 这进一步增加汽油购买者的成本（排更长的队、旅行计划取消、汽车抛锚、用虹吸管加油危及生命）。
• 为了在复杂的社会中确保有效合作，我们得靠着不断变化的货币价格。当价格受到管制、不能反映相对稀缺的变化时，供给方和需求方就会受到误导。在扭曲的价格下，人们没有诱因去寻找更有效的协调方式。灵活的货币价格借由持续反映不断变化的供需情况，正提供了这样的诱因。

6.6 想在城里找公寓？看讣闻吧（租金管制）

• 纽约找房子的怪异竞争方式：看《纽约时报》和《纽约邮报》的讣闻栏，找即将空出来的公寓 —— 为一间即将空出的公寓竞争，试图击败对手。短缺出现不是因为自由市场不起作用，而是因为几十年前纽约市政委员会管制房租。
• 例子：租金市场结清价格 1000 美元 / 月（供需成长推动从 700 美元涨上来）。图 6‑3：供给曲线是竖直的（短期总共 750 间公寓固定不变 —— 短期内供给无弹性）。
• 都市法规实施租金管制：租金不得超过 800 美元。无意结果：供给量维持 750 间，需求量增加到 1000 间→250 间的缺口（短缺）。
• 非价格分配方式：房东按年龄、性别、种族、生活习惯、家庭规模、是否养宠物等区分求租者。
• 租金管制降低歧视成本：种族主义者房东在没有租金管制时，拒绝特定族群就是拒绝 1000 美元的房租收入；在 800 美元的管制下，急着租房的人排成人龙，他可以来一个拒一个还能租出去。房东按照自己的偏好来挑房客的成本大大降低了。我们预测有偏见的房东会做出这种事，观察结果也的确如此。
• 品质下降：幸运的房客把空间最大化（度假时转租）；房东没心思维护品质（漏水的管子、有缝的窗棂）—— 因为维修是额外成本，而额外的效益呢？「你不喜欢？搬走啊。要租这房子的人把我家的门都挤破了！」
• 长期结果：行政复议、进一步立法导致高昂成本；房东最终会消失 —— 旧楼拆了做停车场、改建办公大楼，新的公寓又没有盖起来→总供给减少（如 500 间，短缺更严重）。

6.7 烈酒、烈性毒品：犯罪的诱因

• 为什么禁酒的县里有人私自酿烈酒而不是啤酒？为什么「兴旺的 1920 年代」啤酒和葡萄酒产量急剧下降，杜松子酒和威士忌却容易买到？为什么那时死于酒精中毒的人比现在还多？芝加哥街上的私酒贩子火并？
• 禁酒令没有摧毁供需过程，而只是宣布其非法。人们在地下市场协调活动：酒类生产由势力很大的黑帮把持。
• 供需分析：禁令主要影响供给价格弹性（非法制造和分销中存在更高风险，供给变得非常缺乏弹性）；需求曲线保持相对稳定。结果是价格的暴涨与可观的利润机会，使有些人愿意铤而走险。
• 在犯罪方面具有比较利益的人就会脱颖而出：成功的私酒贩子必须知道怎样犯法、笼络朋友、用暴力威胁对手、谁能信任 —— 还要根据各自的比较利益选择同伙（谁记账、谁管市场、谁去威胁、谁负责打人、谁负责杀人）。
• 私酿烈酒反而增多：拉一车啤酒和威士忌都可能被抓，肯定生产和运输威士忌更划算（黑市价格高得多）。更危险、酒精度更高的酒遍地都是，浓度低的酒很少见 —— 死于酒精中毒的人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 毒品查缉更糟糕：没有人走私一卡车古柯碱叶，粉状的古柯碱效率更高 —— 出现了纯度更高、更危险的强效古柯碱。禁毒法律没有摧毁供给也没有消灭需求，无意结果是催生了更强烈、利润更高的东西。毒品已是 4000 亿美元的产业，却造就了投入更多金钱的呼声。毒品的问题反映的并非市场规律的失灵 —— 即使在非法领域，市场机制仍然惊人地运作；这其实是政府的失灵，是政府未能有效推行它的游戏规则。

6.8 脱脂牛奶、全脂牛奶和「牛奶黑帮」

• 如果牛奶被禁了呢？（玩笑，但逻辑成立）活动会转入地下；需求不会实质变化，但供给相当缺乏弹性，价格大幅上涨。脱脂牛奶和低脂牛奶会退出，让位给奶粉 —— 用卡车或飞机运输更纯、更贵的牛奶才会赚更多钱。好人（从事多年的商人）会被那些在犯罪方面具备比较利益的人逐出市场。

6.9 价格下限与产量过剩

• 价格下限：法令规定某种商品或服务的最低价格。设定价格上限通常是为了迎合消费者的期望，设定价格下限通常是为了迎合供应商的期望。价格上限和价格下限的设置都是要把财富从市场上的一部分人手中转移到另一部分人手中。
• 小麦例子：市场结清价格 4 美元 / 英斗，农会怨声载道，农业部设定 6 美元价格下限。
  • 消费者少买（需求量下降）；农民产量增加（供给量上升）→市场因为小麦产量过剩而变得不协调。
  • 卖不掉的小麦：政府必须按 6 美元买进过剩产出（可以送给别的国家、往海里倒，只要不以低于下限的价格卖给国内消费者）。
  • 结果：维持农产品价格能使生产者受益，但好处来自他人利益相对的损失 —— 消费者付高价；纳税人勒紧裤带承担购买过剩产出的支出，还要支付监管、存放、处置的费用。

6.10 供给、需求和最低工资

• 对生产性资源的需求向下倾斜（工资低时企业多雇用非技术工人）；非技术类劳动力供给向上倾斜。市场结清工资由交点决定：所有要价不高于结清工资的工人都能找到工作，所有开价不低于结清工资的企业都能找到工人。
• 最低工资是价格下限的例子：市场结清 6.50 美元 / 小时，法律规定最低 8 美元。无意后果 —— 劳动力过剩，两个原因：①工资率涨了，需求量变小（部分工人被解雇）；②工资更有吸引力，想找工作的人多了，供给量变大。真正找到工作的可能性反而会下降→非技术性劳动力市场无意中造成失业。
• 穷人们真的从中受益了吗？如果雇主实际支付的比最低工资高，法律不起作用；只有雇主实质支付较低时法律才发挥作用 —— 可雇主可以解雇几个工人，或等现有职员辞职不招募新人。
• 驳斥「工资从利润里出」的说法：这似乎暗示劳动力需求量固定不变。但劳动力的需求并不是完全无弹性的，企业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总能找到替代。
• 最低工资与减少营业时间（速食店例子，工资上调 25%）： 
  • 减少营业时间：工资低时在顾客不多时营业也有利可图，工资一涨就不划算。 
  • 降低服务品质：裁掉过剩员工，让顾客在尖峰时段多等一会儿 —— 抬高了用餐的实际成本，可能损失部分客源。
  • 总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优化劳动力的使用，局外人可能想都想不到；一些雇主也未必想得到，除非劳动成本上涨刺激他们反复深入地考量。

6.11 奴隶贸易再次全球化

• 「领工资的奴隶」只是比喻（马克思用过），我们来看真实而惊人的例子：苏丹从 1980 年代建立稳固的奴隶交易体系，数千人（主要是贫穷信仰基督教地区的妇女和儿童）被抓、打上烙印出售，最初售价 15 美元一人（苏丹人均收入一年约 500 美元 —— 相对价格才有意义）。
• 1990 年代消息报导出来，西方的人道组织（如基督教国际团结联盟）筹集基金为奴隶赎身；美国学校也加入，夸耀预备解放 100 个奴隶。
• 无意的后果：为奴隶赎身虽然用意良善，但不智的正义增加了对奴隶的需求，并且抬高了价格！奴隶价格从 15 美元上升到 50 美元甚至 100 美元。原先 1000 美元可以赎回 20 名，几年后只能赎回 10 人。
• 需求上升带来供给量上升：奴隶价格上升导致更多无辜的人被抓并贩卖。1990 年代后期奴隶价格大跌（100→50 美元甚至更低）—— 但并非兴趣丧失，而是长期总供给的增加；虽然价格下降，却有更多的奴隶被出售。
• 1999 年 7 月《大西洋月刊》揭露：购买并释放奴隶的人道主义努力，无意中造成了更高的价格和更多的奴隶。这样行为的无意后果经济学家其实早就预见到了。

6.12 高价的体育、廉价的诗歌：该怪谁

• 球队老板宣布门票涨价时喜欢归咎于成本上升（给球员付更高薪水）。他们说的不全是实话。
• 为什么球员能获得这么高的工资？这是由于需求 —— 人们愿意出高价观看比赛。洋基队签下 A‑Rod 后提高门票价格（他 2012 年赚 2900 万美元）：球迷们非常愿意花钱去看 A‑Rod，强烈的门票需求给老板提供了许可和动力。经济学家似乎更愿意将矛头指向成本增加的真正原因（需求）。
• 大多数诗人勉强度日，门票价格低是因为诗歌创作的财务成本低吗？不 —— 是对诗歌的阅读需求低。玛雅・安吉罗是有钱诗人（一次出场费几千美元）：如果你认为她的高收费导致了高票价，你就错了 —— 对与玛雅・安吉罗见面的高需求带来了高票价（相较于本书作者勃特克的诗歌，这永远是更加稀缺的商品）。

6.13 成本决定价格吗？

• 卖方对消费者宣布涨价时喜欢说是成本上升造成的，可能没有一个卖方声称涨价是因为人们对其产品的需求上升了 —— 把涨价归咎于顾客不是好的生意之道！
• 非经济学家认为价格上涨都可以解释为成本上涨（「高成本导致高价格」）。但成本不仅取决于供给，还取决于需求。「成本决定价格」的「常识智慧」不算是好的经济学，经济学家已经怀疑很久了，而且证据确凿。

6.14 「退学者」发行了他们的第一张 CD 唱片

• 虚构朋克乐队「退学者」：录音室花了 2 万美元，制作 1000 张 CD 花 2000 美元（含包装）。讨论定价：
  • 斯派克：「22000 除以 1000 等于 20，我们每张卖 20 美元 —— 我们又不是为了钱才唱的。」
  • 沙夫特：「乐器和设备也加进去。」尼德尔：「那些已经是沉没成本了，乐器是 5 年前买的。」
  • 最后定价 22 美元 —— 但市场上每张 CD 一般卖 15 美元左右。只有父母、亲戚、看秀时喝醉的人买了，还剩 988 张。
• 教训：他们以为生产成本决定价格高低，根本没有考虑需求（人们的支付意愿）；而且考虑的甚至不是正确的成本（录音室的租金、烧录和包装的费用同样都是沉没成本 —— 一旦拿到了 CD）。
• 现在卖 8 美元、6 美元甚至 2 美元一张，都比开价 22 美元但卖不出去强。其他的乐队知道应该怎么做：和别人订定一样的价格（15 美元），而且保证成本不会超过这个价格。

6.15 「山里有黄金！」那又怎么样

• 罗普斯金矿（Ropes gold mine）：一个世纪以前开采过，80 年代短暂开采，现在关闭了 —— 不是因为金子采完了，那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矿里有金子。
• 矿主为什么自愿关闭？因为黄金市场价格决定了他应该关闭。挖掘的成本假设每盎司 2500 美元，但市场金价每盎司 1800 美元 —— 不可能卖 2500 美元。「自己的劳动辛苦而危险应该值这个价钱」？但他们的金子和别人的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 如果将来对金子的总体需求大幅上升、金价拉升到高价位，罗普斯金矿会恢复开采。深谙优化之道的人就会到别处寻求获利的机会。

6.16 甚至连屠夫都没这个胆子

• 假设对牛肉的需求突然上升：牛肉比预想卖得快→动用存货→卖完了只能向屠宰加工商增加订货。因为需求在整个市场上增加，别的肉铺的订单也会比预想大→给屠宰加工商的存货造成巨大压力。
• 短期之内肉牛的供给是没有弹性的（肉牛不是一夜之间就能长大的）→对肉牛需求的增加导致屠宰加工商之间的竞争，抬高肉牛的市场价格→肉铺想多进牛肉也得出更高的价钱。
• 肉铺老板向顾客要高价并道歉：「我的牛肉进价高了，成本上去了。」—— 但真正抬高成本的并非屠宰加工商。到底谁应该为高成本负责？是肉铺柜台另一边的人们 —— 顾客。

6.17 为什么医院里换个便盆都这么贵

• 住院费为什么一直在涨？如果制度规定住院和门诊医疗费用一样，病人肯定愿意住院 —— 这等于是在邀请病人住院，增加对稀缺的医院服务的需求，可以预料住院费一定会上涨。此外保险公司通常能报销全部住院费，而门诊要部分自付。
• 医院管理证明沉没成本也是有用的：新增 200 个床位、购置大量精密实验设备 —— 修建采购完毕后相关成本成了沉没成本。但如果政府和保险公司同意按照医院提供服务的成本拨款、医院能决定哪些费用纳入成本，那么每一美元的沉没成本就都能派上用场 —— 医院会把成本分摊到每个病人头上。
• 问「谁受益、成本由谁负担」：医院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受益的主要是医生；惹医生不高兴麻烦由医院管理者承担；如果政府、保险公司和慈善家们毫无怨言地承担全部采购成本 —— 昂贵的医疗设备很少使用，医院也会采购，医疗费用也就涨得非常快。
• 近年：企业向保险公司施压→保险公司向医院施压→尝试按特定病种支付固定费用，给医疗服务提供者带来了优化节约的诱因，但有时让患者不满意。
• 核心认识：需求影响成本，而且用某种方式分配医疗资源不可避免 —— 如果病人看病的自付额为零，无论多大的供给量都将被需求量远远超越。

6.18 延伸阅读：正确地表示经济问题

旅馆 1 美元的谜题

• 三人开房 30 美元（每人 10 美元），服务员发现多收了（特价 25 美元），让客房服务员退 5 美元，她只还 3 美元、私藏 2 美元。
• 「每个人实际付了 9 美元，3×9=27，服务员藏 2 美元，一共 29 美元 —— 剩下那 1 美元去哪裡了？」
• 这是错误的问题（好比问「蓝色的重量是多少？」）—— 问法故意误导你，「剩下那 1 美元去哪裡？」根本没有答案。
• 正确的问题：「多付的钱当中剩下的那部分呢？」答案：钱进了服务员的腰包。就这么简单。
• 意义：日常生活中很多涉及经济事务的分析表示方式有问题或故意误导人。经济学的思考方式的一大作用就是能够看穿那些胡说八道。

当心类似「让数据自己说话」的误导

• 教科书数据：2000 年 $100/900000 册；2010 年 $160/1000000 册（价格涨了，买得反而多）。
• 如果你说需求曲线向上倾斜，就掉进了圈套。数据从来不会自己说话，实际上数据根本不会说话 —— 经济学家运用理论是为了解释数据。需求法则不允许有向上倾斜的需求曲线（连垂直的都不承认）。
• 正确解释：2000 至 2010 年教科书的总需求上升了（学生人数大幅增加），这至少可以部分地解释市场价格的上涨。看到较高价格上购买更多时，「需求的增加」显然是比「需求曲线必然向上倾斜」更好的回答。

当心二流研究报告和只做预测的经济学家

• 记者文章：寒流使橘子减产→供给降低使价格上涨→「高价会降低橘子的需求，需求一降，价格很快就会跟着降。橘农双重打击，只有靠运气。」
• 站不住脚的预测：供给下降的确会导致价格上升；但价格上升不会导致需求下降 —— 当其他条件不变时，价格上升会使需求量减少（缓解暂时性短缺）。记者把需求量的下降和总需求的下降搞错了，预测根本站不住脚。（认真的学生可能会争论：如果人们预期未来橘子涨价，总需求实际上会上升，因为各家都想趁没涨价时多买点。）
• 需求（供给）的变化和需求量（供给量）的变化之间经常出现混乱，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这幅图说明短缺日益严重，而且会一直持续下去？

• 图 6‑4（某智库的图）：美国 1950–2050 年石油「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相交于 2010 年，此前过剩、此后短缺日益严重 —— 建议制定石油储备政策。
• 我们被耍了！这两条曲线根本不是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供给曲线描述的是价格和供给量的关系，需求曲线描述的是价格和需求量的关系，而图中这两条曲线（纵轴是石油产出、横轴是年份）并没有显示出这些关系（且没有提供价格资讯）。
• 图 6‑4 中所谓的「过剩」「短缺」同样误导人：过剩的定义是在某一价格下供给量大于需求量，不是在某一时刻「供给」大于「需求」—— 市场上的价格在过剩的时候肯定会下降。短缺的定义是在某一价格下需求量大于供给量 —— 市场上的价格在短缺的时候肯定会上升。
• 对「石油峰值」的预测也类似（「供给曲线」达到顶峰后急遽向下，供给与需求的差距变得非常吓人）。
• 正确的逻辑：如果一段时间中石油需求的成长超过了供给的成长，市场价格就会上升，以反映其边际价值和边际成本。不会出现日益严重的短缺，也不会持续短缺。价格上涨会让使用者节约石油，寻找并发展替代品。

本章回顾要点

• 自由市场系统协调供需的特性在灾难等极端条件下和平时一样有效；「敲竹杠」只不过是买卖双方计划的巨大变化导致价格迅速上升。
• 价格管制真正有效时，会无意间破坏市场的协调。
• 价格上限（汽油、房租等）→短缺，原先的价格竞争被非价格或非货币形式的竞争取代；人为订立的较低价格并不能消除甚至不能降低管制下商品的稀缺性。
• 价格下限（农产品保护价格、最低工资）→过剩：农产品过剩由政府收购（消费者付高价、纳税人承担税收负担，财富转移给生产者）；最低工资的过剩表现为工人失业 —— 保住或找到最低工资工作的人收入改善，但失业的人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 禁令会迫使市场过程转入地下，在犯罪方面具有比较利益的人会成为赢家。
• 没有任何经济学法则说生产成本决定价格 —— 所有的费用都是由供给需求过程决定的。
• 价格反映相对稀缺性变化并协调人们的行为；揭发出似是而非的故事是经济学家展现本领的一部分。

第 7 章 利润与亏损

本章学习目标

1. 区分劳动收入、财产收入、金融资本收入等收入形式
2. 辨析会计利润与经济利润
3. 理解企业家是剩余索取权的拥有者
4. 分析企业家套利、创新，协调市场计划的逻辑
5. 解释期货市场投机者的协调功能

7.1 工资、租金和利息：合约事先确定的所得

• 工资：劳动服务报酬，劳资签订合约，报酬预先约定，降低双方不确定性。
• 租金：财产出租报酬（房屋、机器设备），租赁合约约定金额。
• 利息：金融资本出借的报酬，贷款合约预先约定本金与利息。
• 三者是市场经济三类合约型收入，价格由对应市场供需决定；合约履行前提下，工资、租金、利息不会为负数。

7.2 利润：可正可负的所得

• 利润是第四类收入，等于总收益减总成本，属于剩余。
• 利润可正可负，负数即亏损。企业家无法预先确定回报，无论努力程度，都有可能承受亏损，根源是现实世界的不确定性。

7.3 计算利润：哪些东西应该计入成本

• 经济学的成本是机会成本（放弃的次优选择），不等同于账面货币支出。
• 个体经营者典型案例：业主投入自身劳动，但不给自己发工资；放弃的其他工作薪资不会出现在会计账本，但属于真实机会成本，是经营的真实成本。

7.4 经济利润和会计利润的比较

1. 会计利润：总收益 −外显成本（实际货币支出，工资、原料、租金、贷款利息），只统计账面实际花钱的项目。
2. 经济利润：总收益 −（外显成本 + 隐藏成本），隐藏成本是自有资源的机会成本（自身劳动、自有房产、自有资金，如果投入别的用途可以获得的报酬）。
3. 安开披萨店案例：安辞去秘书工作、使用自有房屋与存款创业；会计利润账面好看，但扣除自身劳动、房产、资金的机会成本之后，经济利润会大幅缩小，甚至出现经济亏损。即便会计利润为正，也可能存在经济亏损，代表资源投入该项目不如投入其他用途。
4. 企业做决策应当参考经济利润，而非仅仅会计报表。

7.5 不确定性：利润的必要条件

1. 在完全确定、信息完备的世界，一旦存在正经济利润，会吸引大量新企业进入；竞争抬高要素价格、压低产品售价，经济利润最终归零。
2. 现实世界存在不确定性、信息不完全，利润与亏损才会持续存在。
3. 亏损的由来：企业按照预期收益做决策，但事后现实不及预期。工资租金利息靠合约锁定，不受事后经营结果影响；亏损全部由企业家承担。
4. 核心结论：利润 / 亏损是不确定性的产物，不是对某一项具体资源的支付，是全部成本补偿之后的剩余，来自对未来的预判成功或者失败。

7.6 企业家

企业家法语原意近似 “承办人”，核心是重组社会资源，对经营最终结果负责；向其他生产参与者承诺合约报酬，自己承担盈利亏损的最终结果。

7.7 作为剩余拥有者的企业家

• 企业家拥有剩余索取权：所有合约约定报酬全部兑付之后，剩下盈利或者亏损全部归属于自己；拥有剩余索取权，也就拥有业务的最终决策权。
• 企业内部意见分歧案例：工人对工艺标准看法冲突；剩余索取权所有者拥有最终拍板权，前提是和其他参与者谈判，给出可信的合约条件，说服其他人放弃次优机会参与合作。

7.8 非营利机构

• 非营利机构没有剩余索取者，没有人可以占有经营剩余。因此缺少统一权衡全部成本‑收益的激励。
• 举例邮局排队：杂货店老板（剩余索取者）会权衡增加收银员的成本，对比流失顾客带来的损失；邮局没有剩余索取者，缺少这套激励，排队往往更长。

7.9 企业家精神与市场过程

企业家精神是市场过程内在驱动力，分为套利、创新、模仿三类模式。

1. 套利：低买高卖，利用地区之间价格差获利。
   • 案例：佛蒙特糖浆低价，新泽西糖浆高价。企业家跨地区买进卖出；无意的后果：抬高低价产地价格、压低高价销地价格，区域价格趋向一致，整合分割的地方市场。套利纠正市场当中的错误信息，传递价格信号，协调买卖双方计划。
2. 创新：开路先锋，以新技术、新商业模式重组稀缺资源，生产消费者评价更高的产品；本质是复杂套利，低价获取各类资源，重组之后高价卖出成品。
3. 模仿：跟进成功创新者，复制可行模式；扩散新技术，扩大供给，惠及更多消费者。

7.10 只碰运气？

利润不完全等于纯粹运气。即便运气会带来部分盈亏，如果利润完全来自运气，不会形成稳定、有序的市场协调。企业家需要洞察力、预判能力，运气只是其中一部分。

7.11 利润与亏损作为协调的讯号：货币计量的作用

1. 私有产权、市场交换、货币制度，是货币计算得以成立的前提。
2. 预期利润引导企业家开展商业活动；事后实际利润或亏损检验企业家预判是否正确。
3. 亏损的信号功能：代表资源被错误配置；亏损的企业家财富受损，资源会转移给其他企业家，尝试更有效率的用途。例如磁带产业衰落，资源转向数码产品。
4. 自由进出市场至关重要：有比较优势的人可以进入尝试，做错的人可以退出；现实世界没有专家可以预先判断谁会是成功企业家，必须交由市场检验。书中列举大量历史权威人士错误预测科技商业的案例，说明专家预判也会出错。

7.12 小心专家

自由进出市场，允许普通人挑战权威专家的判断；企业家精神是社会变迁的动力，发现现实与潜在机会之间的缺口。法律如果封闭市场进入，就会剥夺这套市场纠错机制。

7.13 延伸阅读：期货市场上的获利

1. 投机者：预判未来商品供需变化，在期货市场买卖合约。
   • 案例玉米病害预期减产：投机者提前买入玉米，推高当下价格，促使当下节约消费；丰收 / 歉收到来之后平抑未来价格波动。
   • 本质：跨时期调配商品，把商品从供给充裕时期转移到稀缺时期。
2. 避险者（套期保值）：想要规避未来价格波动风险；把风险转移给愿意承担风险的投机者。
   • 航空公司原油期货：锁定燃油采购成本，对冲油价上涨风险；石油生产商卖出期货对冲油价下跌风险。
3. 投机者两大社会功能： ① 拓展市场流动性，为避险者提供交易对手； ② 传递关于未来供需的价格信号，提前警示潜在短缺，引导当下节约资源。
4. 投机也会犯错：预判错误会蒙受损失，亏损会惩罚错误判断；长期持续做错的投机者会被市场淘汰。
5. 总结：中间商协调不同地区市场；投机者协调不同时期市场。

本章回顾要点

1. 会计利润只算外显货币支出；经济利润包含全部机会成本（外显 + 隐藏成本）。
2. 利润根植于不确定性；信息完备确定环境竞争会把经济利润挤压为零。
3. 企业家是剩余索取者，承担盈亏，重组资源；剩余索取权制度帮助组织多人合作生产。
4. 企业家精神：套利、创新、模仿；货币‑私有产权制度让经济计算成为可能。
5. 期货投机承担风险，实现跨期资源协调；投机预判出错将承受亏损作为惩罚。

第 8 章 询价（定价）

本章学习目标

1. 定义询价（价格搜寻）
2. 理清价格、边际收益、边际成本关系
3. 将理论应用于差别定价
4. 分析差别定价策略
5. 信息不完全下重新审视成本加成定价

8.1 定价的流行理论：成本加成定价法

1. 成本加成定价：企业核算单位成本，在成本之上增加固定比例加成作为售价；很多企业经营者口头描述自己是这么定价。
2. 本书质疑成本加成：
   • 无法解释加成比例为什么时高时低；为什么不同产品、不同客户加成不一样；甚至部分时候售价低于单位成本。
   • 如果只要成本上涨就可以顺利涨价，企业就不会出现亏损倒闭。
   • 类比骑自行车：大多数骑车人说不清楚自己维持平衡的物理原理，但依然会骑车；商人实际行为不等于他们口头描述的理论。成本加成更多是定价的起点、经验法则，不是真正的决策逻辑。

8.2 艾德・赛克登场：电影放映定价案例

艾德负责学校周五电影放映，场地固定租赁费，场地座位上限 700，需要最大化净收益。需求曲线向下倾斜；不同定价对应不同售票数量、总收益。

8.3 净收益最大化的基本法则

询价者最大化净收益准则：确定产量，使得边际收益 ≥ 边际成本；只销售所有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的产品，最后做到 MR=MC（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

边际收益 MR：多卖一单位带来总收益变化；边际成本 MC：多生产 / 多卖出一单位带来总成本变化。

艾德案例固定租金，多卖一张票不增加成本，边际成本等于 0。

8.4 边际收益的概念

• 向下倾斜的需求曲线（卖家不是价格接受者），想要卖出更多，必须降价；边际收益小于产品价格。
• 艾德案例：MR=MC=0，最优销量 500 张，票价 5 美元，净收益最大。

8.5 为什么边际收益会低于价格

为卖出更多，必须降价；降价不仅针对新增顾客，同时对原本愿意付高价的老顾客也降价。新增销量带来的收入，会被老顾客降价带来的收入损失抵消，所以边际收益会小于售价；销量超过临界点之后，边际收益甚至会变成负数，增加销售反而减少总收益。

8.6 让边际收益等于边际成本

条件变化举例：片商收费改为固定费用 + 每张票 2 美元分成，此时边际成本上升到 2 美元；找到 MR=2 美元对应的产量，再看需求曲线对应价格。案例中最优销量 400 张，定价 6 美元。

8.7 那些空位呢？

最优定价下经常会有空座位，存在一部分消费者愿意出高于边际成本的价格，但商家不会卖给他们。看上去是 “浪费”，根源：如果降价吸引这部分人，就必须对原有老顾客一同降价，总收益反而下降。

8.8 差别定价者的困境

如果可以区分顾客，对高意愿支付顾客收高价、低意愿顾客收低价，就可以卖掉更多商品，增加净收益。

• 但是简单公开宣布 “愿意付高价的付 5，不愿意的付 3” 行不通：所有人都会选择低价。
• 成功差别定价三个必要条件：
  1. 低成本区分不同需求弹性的消费者；
  2. 防止低价买家把商品转售倒卖给高价买家；
  3. 控制消费者不满情绪。

8.9 学校作为询价者（差别定价案例）

私立大学奖学金本质是差别定价：

1. 单一学费下，MR=MC 对应一个招生数量；一部分低收入高能力学生被高学费挡在校门外；同时有学生本来愿意支付更高学费，却只交统一学费。
2. 学校通过家庭财产收入申请表，识别学生支付能力；名义发放奖学金，实质对不同学生收取不同净学费。
3. 完美差别定价下，可以招收更多学生，学校总收益提升。

8.10 差别定价的策略

现实商业的差别定价实操：

1. 优惠券：愿意剪优惠券的是价格敏感客户，享受折扣；不使用优惠券的人支付高价。
2. 航空机票：设置约束条件（提前购票、周末过夜），自动区分商务旅客（低价格弹性）与度假旅客（高价格弹性）。
3. 老人、学生折扣：识别需求弹性更高群体。

核心逻辑：对需求弹性更大（对价格更敏感）的群体设置更低价格；同时严防转售。

8.11 艾德・赛克找到了办法

艾德区分学生、教职员两组需求：学生价格弹性更高，设置较低票价；教职员弹性低，较高票价；需要学生证、教职证核验，防止票转卖。分开定价之后总收益高于统一定价。

8.12 不满情绪与 “合理化” 辩解

差别定价会引发高价支付群体的不满，企业需要合理化话术包装。举例航空不同航线每英里单价差异，不是单纯成本差异，来自不同市场竞争强度。

8.13 午餐价格和晚餐价格（餐馆案例）

• 午餐顾客价格弹性更高（比价频繁），晚餐顾客弹性更低。
• 餐馆晚餐定更高的价格；同时增加少量配菜、服务，用来合理化高价；真正动因是两组顾客需求弹性不同。
• 差别定价不只是增加卖家利润；部分原本不会消费的买家可以得到商品，减少单一价格下的交易浪费。实现前提是区分顾客、阻止转售，区分有交易成本，因此现实中差别定价不会无处不在。

8.14 重新思考成本加成

1. 现实企业很难精准测算 MR、MC，属于信息不完全，因此叫 “询价者（价格探索者）”，不断试探调整价格。
2. 成本加成是一个实用的经验起点；企业会根据市场反馈不断修正，最终趋近 MR=MC 的逻辑。
3. MR=MC 不是企业主观预先的假设，是市场竞争过程演化出来的结果。

本章回顾要点

1. 询价者目标：卖掉全部 MR > MC 的产出，MR=MC 实现净收益最大化。
2. 成本加成是经验法则，不是底层定价逻辑。
3. 差别定价三要素：区分不同弹性买家；阻止转售；管控消费者不满。
4. 现实商家没有完整需求曲线，依靠试探、反馈摸索价格；MR‑MC 是市场竞争过程的结果。

第 9 章 竞争与政府政策

本章学习目标

1. 区分完全竞争模型，与现实企业家驱动的竞争过程
2. 分析企业寻求借助政府限制竞争的行为
3. 辨析 “低于成本销售”、掠夺式定价的概念误区
4. 理解反托拉斯政策目标和现实运行矛盾
5. 不能拿理想化无法实现的模型去评判真实市场

9.1 竞争作为一个过程

1. 日常含义：竞争是人的行动，企业家主动争夺机会。
2. 经济学完全竞争模型（均衡状态）：
   • 假设：大量买卖双方、完全信息、同质产品、资源无成本流动、所有人是价格接受者。
   • 推论：资源最优配置、经济利润归零。
3. 本书批判完全竞争模型的局限： 模型刻画竞争结束之后的均衡状态，忽略动态的企业家竞争过程，忽略不确定性、知识发现、盈亏货币计算。现实竞争是不断调整、发现新机会的动态过程，不是静态终点。类比超市收银台顾客选择最短队伍：模型只看最终各队伍等待时间相等的结果，忽略顾客移动调整这个动态过程。

9.2 竞争的压力

1. 只要卖家面临向下倾斜需求曲线（非价格接受者），价格可以高于边际成本；这个差额构成潜在利润机会，会吸引竞争者进入。
2. 现实市场当中，每个商家的需求曲线取决于对手的策略，竞争更像博弈，不是简单数学最大化求解。对手降价、推出新产品都会移动自身需求曲线。

9.3 控制竞争

1. 卖者天然有动机串通、减少竞争，瓜分市场抬高价格；但是私下串通面临两大难题：
   • ① 联盟内部成员有秘密降价作弊的动机；
   • ② 高额利润吸引外部新企业闯入。
2. 因此企业频繁游说政府，借助法律管制限制竞争，排除对手。书中列举巴斯夏蜡烛厂商请愿消灭太阳的讽刺案例，以及现实各行各业利用管制保护自身利益的大量案例（医师协会限制非医生执业、行业执照提高入行门槛等）。

核心：行业既得利益者经常打着保护消费者、维护质量安全的旗号，本质目的限制竞争，保护自身利润。

9.4 对竞争的限制

专利、牌照许可制度。案例纽约出租车牌照，政府限制数量，牌照本身获得很高市场价值。在管制落地之前就拥有牌照的人获得意外利润；但管制落地之后，新从业者获取牌照的机会成本大幅抬升。

9.5 对于核心资源的竞争：100 万美元的出租车执照

对利润的竞争会抬高关键稀缺资源价格，最终把预期经济利润吞噬。早期游说立法的 “政治企业家” 获得一次性收益，后来的参与者面对抬高后的资源成本，难以获得超额利润。

9.6 竞争和财产权

追逐利润有两条路径：

1. 建设性：创新、更好服务消费者；
2. 寻租：游说政府限制对手。 选择哪一条，取决于社会制度、产权与游戏规则。

9.7 政府政策的矛盾性

政府既可以保护竞争，也经常被特殊利益俘获，出台法律限制竞争。保护竞争者不等于保护竞争；很多法律名义保护从业者，实质削弱市场竞争，损害消费者。

9.8 低于成本销售

大众普遍认知：大企业低于成本销售（掠夺性定价），挤垮小对手之后再抬升价格；需要立法禁止。但经济学对此提出多重质疑。

9.9 什么是适当的成本？

关键问题：何为 “成本”？现实存在沉没成本、联合共同成本，很难客观界定单个产品的成本。

• 沉没成本案例：超市已经进货即将腐烂的香蕉，历史采购价款属于沉没成本，此时定价可以远低于当初进货价。
• 联合产品：肉牛的后腿肉、前腿肉，是共同生产出来，不存在独立的生产成本。
• 商家整体追求总收益大于总成本，单品可以低于账面历史成本销售（引流商品）。

很多指控 “低于成本销售”，其实是竞争对手把沉没成本、分摊的综合成本当作判定标准，而非决策相关的边际成本。

9.10 “掠夺者” 和竞争（掠夺式定价）

1. 掠夺式定价逻辑漏洞：
   • 掠夺期企业需要承受巨额亏损；对手破产之后，厂房、人力等资源不会凭空消失；一旦涨价，旧资产可以重新组建企业再次竞争。
   • 大型企业面对的是其他大型对手，不是仅仅小个体户。
2. 现实：不少呼吁立法禁止掠夺定价的，恰恰是竞争当中处于劣势的现有厂商，希望政府帮自己挡住对手。
3. 法律禁止掠夺定价的代价：现实确定何为 “成本” 十分困难，法律会实实在在压制正常降价竞争，带来确定更高的价格，去防范一个很难证实的掠夺威胁。

9.11 价格管制

公用事业价格管制的困境：

1. 如果管制价格按照企业成本加合理利润制定，企业就缺少控制成本、创新的激励；会倾向于扩大不必要开支抬高账面成本。
2. 管制机构信息不足，很难区分合理成本和浪费；管制机构长期被受管制行业 “俘获”。
3. 历史经验：航空、银行业放开管制之后，服务更多元，消费者选择增加。竞争相比行政管制是约束市场力量更好手段。

9.12‑9.15 反托拉斯政策

1. 《谢尔曼法案》1890，美国反托拉斯基石；禁止限制州际贸易的合谋、垄断行为；条文宽泛，法院增加 “不合理” 作为判断标准。
2. 《克莱顿法案》、联邦贸易委员会法，补充管制并购、不公平商业行为。
3. 并购分为水平并购（同行）、垂直并购（上下游）、混合集团并购。每一类并购既可能带来效率提升，也可能削弱竞争，很难简单一刀切。
4. 垂直限制：制造商限制零售商最低售价、限制经销商数量。传统认为反竞争；新视角：防止零售商搭便车 —— 部分零售商只享受别人的售前服务，却低价倾销，打击愿意做服务的经销商。法院开始个案评估垂直限制。
5. 对反托拉斯政策的批判：现实法律常常打击小企业，放过大型利益集团；部分诉讼是竞争对手利用司法打击对手；用完全竞争这个不现实的理想模型改造现实经济会带来巨大伤害。

9.16 关于竞争政策的评估

1. 竞争是动态过程，不是静态均衡状态。不能仅仅看市场价格是否相同，要看价格如何形成，背后的动态竞争力量。
2. 政策评估要计算全部成本：调查执法成本、错判带来的成本；政策变革带来商业不确定性。只有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政策改善才成立。
3. 很多法律保护的是竞争者（企业），而不是竞争过程本身。

本章回顾要点

1. 完全竞争是静态均衡模型，忽略企业家动态竞争、知识发现。
2. 企业有强烈动机游说政府管制，限制竞争保护自身利益。
3. “低于成本销售” 很难客观判定，沉没成本、联合成本带来概念困难；很多对掠夺定价的诉求来自竞争失利的对手。
4. 管制机构容易被行业俘获；放开竞争往往比价格管制效果更好。
5. 反托拉斯法律目标美好，但实践复杂；要区分 “保护竞争者” 与 “保护竞争过程”；不要拿无法实现的理想模型评判现实。

第 10 章 外部性与冲突的权利

本章学习目标

1. 外部性定义；区分正外部性、负外部性
2. 协商、裁定、立法三种处理负外部性的途径
3. 污染相关政策分析
4. 拥堵定价，理解交通拥堵的外部性
5. 交易成本如何阻碍人们自发解决外部性

10.1 正外部性和负外部性

• 负外部性（外溢成本）：个体行动给第三方带来成本，决策者做选择时没有把这部分成本纳入考量。例：开车造成拥堵，给路上其他人增加时间成本。
• 正外部性（外溢收益）：个体行动给第三方带来收益，决策者决策时没有把收益纳入考量。例：自家花园美观，路人无偿享受美景。

同一个行为可以同时产生正负外部性。

10.2 无法十全十美

负外部性不可能被完全消除。

• 外部性内化：行动者把外溢成本纳入自己的决策考量。实现途径可以是自觉道德、他人警告、法律禁令。
• 交易成本：谈判、收集信息、监督执行合约的成本。很多时候，即便各方存在互利的解决方案，高昂交易成本让自愿协商无法落地。案例：邻居摩托早上噪音扰民，邻居们理论上可以凑钱补偿车主改变行为，但组织协商成本太高，难以落地。
• 公民美德、互相体谅，是处理外部性的基础前提。

10.3 协商

产权清晰是自愿协商解决外部性的前提。各方可以交易权利，实现互利。但协商会受交易成本约束。人们也会用搬家、自我适应（耳塞）等方式避开外部性问题。

10.4 藉由裁定减少外部性：裁定 = 厘清已有权利

裁定：法院、第三方发现、厘清已经存在的产权与权利边界，维持社会预期稳定。权利边界模糊的时候，人们无法开展交易。

裁定的目标：延续大家既有的预期；而不是凭空创造一套全新的权利。如果随意创造新权利，会打乱所有人对行为后果的预判，破坏社会计划协调。

10.5‑10.6 抱怨的屋主（机场噪音案例）

机场飞机噪音打扰附近居民。

1. 如果判决屋主有权不受噪音打扰，等于凭空创设新产权，房产价值暴涨、航空公司蒙受意外巨额损失，打乱原有各方预期。
2. 外部性无处不在；生活当中无数微小外溢成本，不可能全部通过诉讼赔偿解决。法院会考察历史形成的各方预期，以此裁定权利归属。

10.7 剧烈变化带来的问题：需要立法

技术巨变、社会环境剧烈变化，旧的惯例、旧权利框架不再够用；裁定（沿用旧规则）不起作用，需要立法：制定全新规则，重新界定产权。

• 案例工业时代大气污染；过去空气可以自由排放废气，随着社会发展，大众对洁净空气评价提高，需要新法律重新定义排污权利。

10.8‑10.14 通过立法减少外部性，污染政策对比

1. 命令‑控制模式：直接立法规定每家企业排污上限。缺点：不区分各家减排成本，无法以最低社会总成本实现污染削减。
2. 排放税（庇古税）：向每单位污染征税。企业根据自身成本做选择：减排，或者交税继续排污。会让减排任务更多交给减排成本最低的企业，实现以最低总成本达成污染控制目标；同时获取税收。监管者还可以通过调整税率试错，获取企业真实减排成本信息。
3. 可交易污染许可（泡泡法）：允许企业买卖排污额度。减排成本低的企业多减排，把多余排污额度卖给减排成本高的企业。同样实现低成本减排。
   • 争议：很多人直觉认为这是 “污染许可证”，仿佛允许作恶。经济学视角：污染是生产活动的成本，现实无法消灭全部污染；政策目标是权衡收益成本，把污染控制在合理水平，而不是绝对归零。
4. 政策权衡：不只看效率，公平也是考量；但是效率工具（税收、排污权交易）和公平目标可以分开处理。

10.15 交通壅塞是一种外部性

1. 堵车本质是负外部性：每一位新增司机，给其他所有道路使用者增加时间成本，但司机个人做出行决策时不会承担这份全部社会成本。
2. 拥堵定价（拥挤收费）：让开车人支付自己施加给别人的拥堵外部成本，实现外部性内化。根据拥堵程度动态收取通行费。
   • 燃油税是修路成本，不等于使用道路带来的拥堵外部成本。
   • 实施障碍来自民众观念，大家认为道路交税修建就应当免费使用。
3. 拥堵定价的收益：减少堵车；鼓励拼车、公共交通；稀缺的道路空间得到更有效分配。

本章回顾要点

1. 负外部性：行动对第三方产生未被决策者纳入考量的成本；正外部性则是外溢收益。
2. 解决路径：①协商（前提产权清晰，受制于交易成本）；②裁定，厘清原有权利，维持社会预期；③立法，环境剧变时重新界定产权。
3. 污染政策对比：命令‑控制往往成本高；排污税、可交易排污许可，利用价格激励，以更低总成本控制污染。
4. 交通拥堵是典型负外部性；拥堵定价将外部成本内化。
5. 交易成本经常阻碍自愿协商解决外部性问题。

第 11 章 市场与政府

本章学习目标

1. 政府官员同样权衡边际收益与边际成本做决策
2. 区分强制与说服
3. 理解搭便车问题
4. 为什么公共品经常需要强制手段供给
5. 理性无知概念，解释民主政治的现实结果

11.1‑11.3 市场与政府：不要简单对立

1. 不要简单二分法：市场 = 私人自利；政府 = 追求纯粹公共利益。政府当中的人也是普通人，同样基于自身预期的边际成本‑边际收益做选择，有个人利益考量（连任、声望、权力等）。
2. 市场组织内部同样有层级；政府内部也存在竞争（部门争夺预算、政客竞选）。经济学成本‑收益分析框架，可以同时用来分析市场行为和政府行为。

11.4 采取强制的权利

1. 政府最独特的特征：拥有对成年人实施强制的专属权力。
   • 强制：依靠威胁减少人的可选范围促成合作。
   • 说服：依靠承诺扩大人的可选范围，达成合作。
2. 强制不是全然坏事：交通法规强制所有人遵守，反而扩大所有人的安全与自由。强制的风险在于，依靠强制的同时必须依靠说服，官员本身也是被说服之后才行动。

11.5‑11.12 自愿交易的局限：搭便车与公共品

1. 搭便车问题：当产品无法低成本排除不付费的人，即便人人都评价该产品价值很高，个体仍然希望别人出钱出力，自己无偿享用收益。最终导致产品供给不足。
   • 案例警察治安、国防：巡逻带给周边所有人保护，很难只服务付费客户；依靠私人自愿捐助很难提供充足国防与治安。因此依靠强制税收来筹资。
   • 教育：具备正外部性，公民受教育惠及全社会；政府用税收补贴教育，提高供给量。
   • 扶贫慈善：也存在搭便车，大家希望别人出钱救济穷人，自己坐享社会安定的好处，自愿捐助会不足，因此有税收转移支付。
2. 注意：强制只是用来克服搭便车，但是政府执行强制之前，仍然要说服执行强制的官员。说服逻辑优先于强制。

11.13‑11.19 政治过程的现实局限

1. 理性的无知：单个选民选票改变选举结果概率微乎其微，花大量时间搜集政治信息收益极低；因此大多数选民保持无知，是理性选择。
2. 集中收益，分散成本：小的利益集团，每个人从政策中获得巨大收益，愿意投入游说资源；广大普通民众每个人只承担一点点成本，没有动力去对抗。于是政策经常服务于小团体特殊利益，而非广义公共利益。
   • 案例地方项目争取联邦拨款：项目整体经济回报不足，但本地议员可以拿项目换取选票；成本分摊全国千千万万纳税人，每个人损失很小。
3. 政客有谋求连任的动机，倾向看重短期看得见的收益，把成本推到未来。
4. 监管机构被俘获：以 FDA 新药审批举例，官员害怕审批新药出事被追责，相比新药审批过慢带来的病人损失，官员更加惧怕放行出事的舆论惩罚，会出现过度保守的行为。

11.20 囚徒困境

很多社会问题本质是囚徒困境：对集体最优的结果，个体占优策略会导致集体较差结局。

• 案例公民花时间监督政府：每个人最优策略是躺平搭便车，最后得到坏政府，尽管所有人都想要好政府。
• 交易成本高，使得大家无法签署、执行约束所有人的合约，囚徒困境就会持续存在；社会依靠习俗、道德、制度去缓解，但很难完全消除。

11.21 政治制度的局限

政府不是万能救星。强制是强大工具，但本身有巨大局限；不能把 “市场失灵” 直接等同于 “交给政府就可以完美解决”，需要同样分析政府失灵。再好制度，也不能完全取代常识、公民道德。

本章回顾要点

1. 政府参与者也会权衡边际收益与成本，并非天然代表公共利益。
2. 强制（威胁缩减选择）与说服（承诺扩大选择）；强制是政府特有权力，但强制的实施前提是先说服人。
3. 搭便车：无法低成本排除受益者，造成公共品供给不足，成为政府使用强制征税供给公共品的理由。
4. 理性无知：选民单张选票影响力极小，缺乏激励深度了解政治。
5. 政治容易出现集中收益、分散成本，政策偏向小规模利益集团。囚徒困境刻画集体行动难题。市场会失灵，政府同样会失灵，二者都存在局限。

第 12 章 所得分配（收入分配）

本章学习目标

1. 生产性资源供给、需求如何决定收入分配
2. 人力资本在收入分配中的角色
3. 产权如何影响收入
4. 竞争、工会如何作用于工资
5. 美国收入不平等现象、成因，再分配的现实困难

12.1 供给者和需求者

1. 收入不是社会预先切好的固定蛋糕；生产与交换过程当中不断创造收入；分配方式反过来又会影响生产总量。收入来源于别人愿意为你的生产性资源服务支付代价。
2. 收入由各类生产性资源的供给与需求共同决定；歧视、制度会扭曲，但底层逻辑仍然是供需。

12.2‑12.3 资本和人力资源、人力资本投资

1. 资本：过去生产出来，用于进一步生产的资源。
2. 人力资本：人身上积累的技能、知识、经验；是资本的重要形式。美国绝大多数国民收入来自人力资本（工资薪酬），而非实物财产。
3. 人们可以主动投资人力资本（上学、培训），牺牲当下消费，换取未来更高收入。技能既来自后天投资，也有先天禀赋。

12.4‑12.5 产权与所得；实际、法律、道德权利

1. 产权不等于纸面法律证书，而是对资源实际可以做什么、预期收益是什么。名义所有权不等于有效产权。
   • 举例租金管制公寓：名义房东，但无法自由涨价；实际收益被租客攫取。
   • 广播频道：法律归公众，但电视台实际占有使用并且可以出售业务，享有产权带来收益。
2. 区分三类权利：
   • 实际权利：现实当中大家预期可以怎么做；
   • 法律权利：法条书面规定；
   • 道德权利：人们心中认为理应拥有什么。 法律条文执行不到位，实际权利会偏离法律权利。

12.6 预期与投资

人们做投资（实物或者人力资本），取决于对未来产权稳定性的预期。

• 如果担心财产被没收，人们会偏好容易携带的资产（珠宝、人力资本）。
• 时间偏好：对现在消费和未来收益的权衡，影响投资多少。
• 评价贫富，要看一生终身收入，不能只看某一年当下收入。案例医学院学生读书阶段负债，未来收入高；技工早期收入高，后期增长有限。

12.7 人还是机器

机器替代人力，不是单纯机器 “更厉害”，而是比较边际效益 / 边际成本比率。工资水平会影响企业选择机器还是雇佣人。自动化会淘汰部分岗位，但释放劳动力进入其他行业创造新产出；但被替代工人需要承担转换工作的成本与痛苦。

12.8 对生产性服务的衍生需求

对劳动力、资本资源的需求，是衍生需求：派生自对最终产品的需求。但是要素价格反过来也影响最终产品成本与产品需求，二者互相影响。举例石油资源的价值完全来自市场对石油制品的需求。

12.9‑12.10 谁与谁竞争，工会和竞争

1. 竞争关系厘清：买家和买家互相竞争；卖家和卖家互相竞争。买家不和卖家竞争。
   • OPEC 是卖方联合，消除卖方之间竞争；职业体育联盟资方合谋消除雇主之间对运动员的竞争。
2. 工人真正竞争对手是其他工人；雇主真正竞争对手是其他雇主。
3. 工会逻辑：工会尝试限制劳动者之间的竞争，以此提高会员工资；手段包括工会工厂、限制新会员、谈判高工资。高工资的副作用：会减少岗位需求，排除一部分愿意接受更低工资的劳动者。
4. 历史事实：美国工会最早兴起于大量小企业的行业，不是巨型垄断企业。

12.11‑12.12 贫困和不平等

1. 提高真实生活水平根本依靠总产出的增长；单纯转移支付不增加社会总财富。区分两件事：减少贫困，和缩小不平等，二者并不等同。
2. 五分位统计方法：把全部家庭分成五组，看每组占全部家庭总收入百分比。
   • 统计局限：统计是税前货币收入，没有计入实物转移福利，没有校正家庭人口规模；只看静态快照，忽略收入流动性（人在不同收入组别之间流动）。
3. 贫困线：美国按照购买食物成本倍数设定；分为绝对贫困标准、相对贫困标准。历史美国贫困率大幅下降主要来自经济增长。
4. 不平等扩大的几重成因： ① 技能偏向的需求变化：高技能劳动者需求上涨； ② 产业变迁制造业萎缩服务业扩张； ③ 家庭结构变化：单亲家庭变多、双薪高收入家庭变多； ④ 低技能移民流入。
5. 收入流动性：美国大量家庭会在几十年内从最低收入五分位向上流动，同时也有高收入家庭向下滑落。静态分组百分比下降，不等于底层人群的绝对收入降低；整体经济做大，底层群体分到的绝对金额可以大幅上升，只是占比变小。

12.13‑12.14 所得重分配、改变规则与社会合作

1. 政府再分配，本质是改变游戏规则（税收、福利资格），而不是简单重新分发一块固定蛋糕；改变规则会改变所有人行为。
2. 福利制度的陷阱：部分福利体系下，低收入群体多赚一元收入，会同时失去大量福利，形成极高的隐性边际税率，削弱工作激励。
3. 如果产权规则频繁随意改动，会摧毁投资预期，伤害社会分工合作的基础。

本章回顾要点

1. 收入分配本质是各类生产性资源的供给和需求结果；收入不是固定蛋糕，生产交换同步创造收入。
2. 人力资本是现代社会收入最重要来源；人们可以通过教育培训对自身做投资。
3. 产权重在实际可获得的预期收益，不止法律纸面文件；区分实际、法律、道德权利。
4. 劳动力需求属于衍生需求；工人竞争其他工人，雇主竞争其他雇主；工会通过限制劳动者内部竞争抬高工资，但会减少岗位。
5. 贫困下降主要依靠经济总产出增长；静态收入统计有局限，必须考虑收入流动性，区分收入占比和绝对收入水平。
6. 再分配政策会改变人的行为；频繁变动产权规则会打击投资预期。

第 13 章 衡量经济体系的整体绩效

本章学习目标

1. 理解 GDP 内涵，区分哪些经济活动计入、不计入 GDP
2. 区分 GDP（国内生产总值）与 GNP（国民生产总值）
3. 掌握失业官方定义、统计口径，区分失业人口与非劳动力人口
4. 认识宏观总量波动，回顾美国近现代经济波动史实

13.1 国内生产总值（GDP）

1. GDP 定义：特定时期内，一国国境之内生产出来的最终产品与服务的市场总价值，可以按年度、按季度统计，用来对整体经济 “把脉”。
2. 核心要点
   • 以市场价格做计量基准，依靠货币统一尺度，反映稀缺性与相对价值。
   • 只统计最终产品，排除中间产品。最终产品是最终使用者采购，目的不是再加工、转售；“完成加工” 不等于最终产品。例：食品店采购玉米用于转售，玉米属于中间产品；消费者买来吃才是最终产品。
   • 地域原则：只看生产发生在哪国境内，不看生产者国籍。外资企业在美国本土产出计入美国 GDP；美国公民在海外工厂产出不计入美国 GDP。

13.2 GDP 还是 GNP

1. GNP 国民生产总值：一国永久公民，在特定时段产出的最终产品服务总市值，不管公民身处世界哪个地区。美国公民在中国建厂产出计入美国 GNP，计入中国 GDP。
2. 统计沿革：过去主流使用 GNP，1991 年后美国官方转向 GDP；美国两者数值差距很小，不足 0.1%。

13.3 GDP 作为国内经济创造的总所得

1. 支出角度：GDP 等于家庭、企业、政府购买最终产品服务总支出，加上净出口。
2. 收入角度：每一笔对产出的支付，都会成为某个人的收入。产出总价值 = 国民总收入，收入形式分为工资、租金、利息、利润（利润可正可负）。
3. 案例披萨店：顾客消费总额 85000 美元，一方面计入 GDP；另一方面拆分成为工人薪资、原料、利息，剩下会计利润归店主。销售税属于政府的收入，同样纳入核算。

13.4 GDP 并非统计全部购买支出

• 不能直接把全社会所有交易支出简单相加，中间产品支出必须剔除，否则重复计算，虚增经济规模。
• 橡木书柜完整案例：伐木→锯木厂→木工→零售商→消费者。中间各环节交易全部加总得到 775 美元，但实际社会只新增一个书柜，市场价值 400 美元；只有卖给终端消费者的 400 美元计入 GDP。

13.5 GDP 作为总附加价值

1. 附加价值（增加值）：每一个生产者，买入中间投入之后，新增加的市场价值。
2. GDP 三种等价计算方式，结果应当完全相等： ① 最终产品服务总支出；② 全社会全部要素总收入；③ 全部生产环节附加价值总和。
3. 零售商即便没有改造实物商品，通过套利、储存、寻找客户、降低交易成本，同样创造附加价值。

13.6 附加价值是否总是正的

1. 现实商业会出现亏损，此时附加价值可以为负数。案例：零售商 250 元进货书柜，最后只 200 元卖出，零售商附加价值‑50。
2. 把所有环节附加价值（包含负数亏损）相加，依然等于最终产品成交市值。
3. GDP 统计只采用会计利润，不考虑经济利润（自有资源的机会成本），这是国民统计的局限。

13.7 零星问题：未出售存货和二手货

1. 未出售存货处理：当年生产但没卖掉的商品，统计视作企业自己 “买下” 这批存货，计入当年 GDP，归类为商业存货投资。后续实际销售，如果市场估价和当初预估不一样，需要回溯修订往年 GDP 数据；新闻报道修订版 GDP 数据来源就在这里。福特当年产没卖掉的汽车，同理计入当年存货投资。
2. 二手商品：旧商品本身是过去年度产出，不再计入本年度 GDP。但是二手交易中介（二手车商）提供撮合、降低交易成本的本年度服务，这部分服务的增加值计入当期 GDP。例：500 元收旧车，1800 元卖出，新增 1300 元服务价值计入 GDP。

13.8 总量波动

1. 史实：1929‑1933 大萧条，美国经过通胀调整后的实质 GDP 下跌 30%，失业率飙升至 24.9%；收入下降不是平均分摊，大量家庭收入暴跌。
2. 2007‑2009 大衰退：实质 GDP 下跌 4.7%，失业率最高到 10%。
3. 核心现象：GDP 下滑的最直观后果就是失业率上升。

13.9 失业和未就业

1. “没在工作”≠失业。大量人口（未成年人、老人、全职家庭照料者）属于未就业，但不算失业。
2. 摩擦性失业：劳动力正常流动更替带来失业；但是正常流动规模不是固定常数，会随社会条件改变，不能简单拿摩擦性失业作为 “可接受失业水平” 标准。
3. 概念区分难点：失业本质是 —— 人愿意接受某些岗位、拒绝另一些岗位；局外人很难区分 “找不到工作” 和 “拒绝现有工作机会”。

13.10 就业、未就业和失业（美国官方统计规则）

1. 数据来源：劳工统计局 BLS，人口普查局做家庭抽样调查（6 万户样本），不是申领失业补偿金人数。
2. 统计人群：非专门机构人口，年满 16 岁，不在监狱、精神病院等机构。该群体分为三类：就业人口、失业人口、非劳动力人口。
3. 失业人口判定标准（U3 官方失业率）：
   • 本周没有工作；过去四周切实找过工作；当下具备工作能力。临时解雇等待召回、30 天内即将上岗，即便没有主动求职也算失业。
   • 失业率 = 失业人口 ÷ 劳动力人口（劳动力 = 就业 + 失业）。
4. U6 广义失业率：包含希望全职工作的兼职人员、沮丧工作者。沮丧工作者：对求职前景绝望，直接放弃寻找工作，退出劳动力队伍。
5. 关键推论：沮丧工作者数量增加，会直接压低官方 U3 失业率，但劳动力市场实际情况更差。

13.11 劳动力市场中的决策

1. 失业是约束条件之下个体选择的结果：①选择主动找工作（归入劳动力）；②同时拒绝当下已有的岗位（维持失业）。
2. 失业相关的成本收益变化，会改变人们的求职行为，不同时代同样失业率代表的实际市场状况并不等同。

13.12 失业和经济衰退

1. 周期特征：经济衰退发生之后失业率快速上涨；经济复苏之后，失业率下降速度明显更慢，出现 “无就业复苏”。
2. 自然失业率：两种定义：①不加剧通胀前提下最低可达到的失业率；②无外部冲击，市场均衡状态下失业率。历史上美国对自然失业率估计不断修正，90 年代低失业率同时维持低通胀，推翻旧有估算。

13.13 通货膨胀

1. 名目 GDP vs 实质 GDP
   • 名目 GDP：用当年市场现价计算，包含物价变动。
   • 实质 GDP：选定基期不变价格计算，剔除价格变化，只反映实物产出数量变化。
2. GDP 平减指数：名目 GDP ÷ 实质 GDP ×100；衡量全社会平均物价变动，覆盖面最全，季度发布。
3. CPI 消费者物价指数：跟踪城市居民固定一篮子消费品价格，每月发布，大众媒体更常用。
4. 通胀本质：货币购买力持续下降，商品货币价格普遍上涨；不等于生活真实成本必然上升。如果收入同步同比例上涨，民众真实处境没有恶化。
5. 通胀真正危害来自不确定性：难以预判未来货币价值，扭曲价格信号，干扰企业、家庭长期规划。
6. 相关概念
   • 通缩：货币购买力持续上升，物价普遍下跌，同样带来不确定性。
   • 通缩放缓（反通胀）：通胀率本身在下降，物价仍然上涨，只是涨速变慢，依旧会扰乱预期。

13.14 1960 年以来的经济衰退和通货膨胀

1. NBER（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私人机构）负责界定经济衰退，没有简单的硬性数学公式。
2. 70 年代出现滞胀（停滞膨胀）：经济停滞衰退同时伴随高通胀；打破过去简单认知，即衰退与通胀不会同时出现。历史上滞胀现象此前就出现过，并非全新事物。

13.15 什么导致总量波动

1. 个别商品供需波动，按照大数定律本应该互相抵消，但现实宏观会出现大范围同步繁荣、萧条。原因：经济存在传导连锁机制；微小扰动会扩散放大。个人支出就是别人收入，信心变化会形成螺旋放大。
2. 古典视角：总产出必然等于总收入；但不等于总需求永远匹配总产出。储蓄不等于囤积在床垫，正常情况下储蓄通过金融中介转化为投资。大萧条之后这套传统观点受到巨大挑战；时至今日经济学家对于周期成因仍未形成完全统一结论。

13.16 延伸阅读：国民所得统计的局限

1. GDP 衡量的是市场层面经济绩效，不是社会福利、国民幸福程度。实质 GDP 增长，不直接等于国民幸福感提升。
2. GDP 系统性低估的内容
   • 全部非市场化家庭生产：家庭主妇做家务、亲友无偿帮忙，没有货币交易，不计入；雇佣保姆做家务会计入。
   • 地下黑市、非法经济活动，没有申报收入，被统计排除。
3. GDP 统计只用会计利润，忽略机会成本（经济利润），会高估真实经济绩效。
4. 总量指标方法论风险：过度沉迷 GDP、失业率这类宏观总量，容易忘记经济本质是无数个体的选择、协调过程；总量只是结果，不能直接当成政策操纵的目标。现代宏观经济学越来越重视寻找宏观现象的微观个体基础。

本章回顾要点

1. GDP：境内一定时期，最终产品服务的市场总价值；三种等价核算方法：最终支出、总收入、全部增加值之和。存货作为投资计入 GDP；二手货只统计中介新增服务价值。
2. GDP 看地域，GNP 看国民身份；美国现行主流使用 GDP。
3. 失业统计严格区分：就业、失业、非劳动力；沮丧工作者退出劳动力会压低 U3 失业率；U6 指标覆盖更多边缘群体。
4. 名目 / 实质 GDP；GDP 平减指数、CPI；通胀、通缩、反通胀；最大伤害来自未来价格的不可预测。
5. 经济周期存在巨大波动，对于波动的完整成因学界没有终极共识；GDP 有多重统计局限，不等于社会幸福水平。

第 14 章 货币

本章学习目标

1. 梳理货币演化，从贵金属、铸币到银行券、现代法币
2. 理解现代银行体系如何创造货币
3. 了解美联储（联准会）的监管角色
4. 掌握美联储三大调控工具：法定准备金、贴现率、公开市场操作；2008 年后准备金付息新工具
5. 货币均衡目标：货币供给匹配货币需求，降低宏观动荡风险

14.1 货币的演化

1. 贵金属充当早期交易媒介：金银耐久、可分割、供给稀缺。直接称量贵金属交易麻烦，难以确认成色重量。
2. 铸币与铸币税：统治者铸造标准化硬币；铸币时克扣一部分贵金属给自己带来收益，即铸币税；硬币边缘刻齿纹，防止民众刮走边缘贵金属。
3. 金匠收据（纸币雏形）：富商把金银存放在金匠金库，金匠开具存据；交易直接转让收据，不需要搬运实物金银。
4. 现代银行券：商业银行吸收金银存款，发现储户不会同时全部提现，可以把一部分金银储备拿出去放贷；放贷可以直接开立存款收据（银行票据），这就是早期纸币。
5. 现在美元钞票是 12 家联邦储备银行发行的银行票据；现代美元不再承诺兑换黄金白银。

14.2 法定货币的故事

1. 法币不是 “政府一纸命令就能变成货币”。货币的核心是普遍可接受性；政府法令只是辅助，真正决定货币地位的是大众交易中愿意接受它。如果滥发钞票，民众会拒绝本币，转而使用外币。

14.3 当今货币的性质

1. 现代交易媒介本质上是各类金融机构的负债（欠条）。
   • 通货（纸币 + 硬币）：美联储的负债。
   • 支票存款（活期存款）：商业银行的负债，储户可以开支票转移所有权；美国绝大多数大额交易不使用现金，靠存款账户转账完成，没有实物钞票换手。
2. 只要机构负债被大众愿意流通，就可以创造交易媒介，私人机构和政府央行都有创造货币的潜力。

14.4 市面上有多少货币：M1、M2

1. M1 狭义货币：流通中通货（银行金库里面的钞票不算）+ 活期支票存款 + 旅行支票。是直接用来做交易的媒介。
2. M2 广义货币：M1 + 小额非支票定期存款、货币市场共同基金。M2 包含容易变现、接近货币的准货币资产。
3. 案例：把支票账户 500 美元转到储蓄账户，M1 下降，M2 不变。民众在支票存款和储蓄存款之间转换，改变 M1 增速，但 M2 不受影响。

14.5 信用和信任

1. 在无管制银行体系，银行创造货币的上限来自储户信心。储户怀疑银行偿付能力，会集体挤兑，提取通货。
2. 挤兑逻辑：储户提取存款，银行准备金流失；准备金耗尽银行破产。银行放贷越多，负债越大，应对提现的缓冲越少。银行需要在放贷获利和维持储户信任之间权衡。

14.6 受管制的银行：法定存款准备金制度

1. 法定存款准备金率：法律强制，银行必须持有的准备金占存款负债的最低比例；准备金形式为金库现金 + 该银行存放在美联储账户上的存款。超过法定要求的部分，叫超额准备金，银行一般用来放贷盈利。
2. 现实美国准备金率分级设置，平均只有 7‑8% 左右；储蓄存款法定准备金率为 0。
3. 历史：准备金原本是应对储户提款缓冲；现代制度下，法定准备金更主要作为管控货币创造的监管工具。
4. 2008 年 10 月重大改革：美联储开始向银行存放的准备金支付利息；准备金变成有利息收入的资产，降低银行向外放贷的激励。

14.7 存款扩张与货币创造

1. 银行不是靠印刷钞票创造货币；依靠把超额准备金向外放贷，贷款资金存入另一家银行，带来新存款，实现存款扩张。
2. 存款扩张乘数 = 1 ÷ 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代表理论上货币供给扩张最大上限。例准备金率 10%，乘数 = 10，初始注入 1000 美元，理论总存款最大扩张到 10000 美元。
3. 现实达不到理论上限：①银行可能选择保留一部分超额准备金，不完全贷出去；②借款人拿到贷款之后部分提取为现金流出银行体系。

14.8 美联储作为监督者和规则实施者

1. 美联储 1913 年设立；形式上由成员商业银行所有，实际是美国政府机构；12 家地区联邦储备银行，决策由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的理事会掌控。
2. 美联储权力：设定法定准备金率；增减整个银行体系准备金总量。
3. FDIC 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存款保险制度，极大消除银行挤兑；即便银行破产，储户存款获得赔付。存款保险很大程度替代准备金充当防止挤兑的机制。同时也带来道德风险问题。
4. 美联储充当最后贷款人，银行遇到流动性危机可以向联储借钱。

14.9 美联储的工具

美联储调控货币供给的三类工具：①调整法定存款准备金比率；②贴现率；③公开市场操作；④2008 新增：准备金存款利率。

调整法定准备金率扰动大，现实很少动用。

14.10 贴现率

1. 贴现率：美联储向商业银行提供短期贷款收取的利率；商业银行向联储借钱，获得准备金。
2. 降低贴现率：鼓励银行向联储借钱，增加体系准备金，扩张货币供给；提高贴现率抑制借款，收紧货币。
3. 现实：向联储贴现借款属于特权，不是银行无限制权利；银行更多在联邦基金市场（银行同业拆借）互相借贷准备金。联邦基金利率，是银行之间隔夜拆借准备金的市场利率。

14.11 公开市场操作（美联储最常用工具）

1. 公开市场买入债券：美联储向交易商购买美国国债，开出支票；交易商把支票存入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在美联储的准备金账户余额增加。银行超额准备金上升，推动银行增加放贷，货币供给扩张，市场利率下行。
2. 公开市场卖出债券：美联储向市场抛售国债；市场买家付款，商业银行体系准备金被抽走；超额准备金收缩，放贷收缩，利率上行。
3. 新闻报道 “美联储降息 / 加息”，绝大多数情况，指的是通过公开市场操作，推动联邦基金市场利率目标变化。后期美联储也大规模买入抵押支持债券，即量化宽松。

14.12 货币均衡

1. 货币政策理想目标：货币供给等于货币需求，达成货币均衡，维持货币购买力稳定，减少价格信号扭曲，避免催生不可持续繁荣与萧条。
2. 货币不是中立；货币失衡会扭曲全部交换关系，干扰个体计划协调。

14.13 但是是谁真正做主呢

1. FOMC 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决定公开市场操作，由理事会 7 名委员加上 5 位地区联储主席组成。
2. 货币政策现实难题：政策存在时滞；如同驾驭一队驴子，指令发出之后效果不确定；政治压力会干扰决策，很难精准控制货币存量。

14.14 延伸阅读：那么黄金呢

1. 货币价值不需要黄金作为 “后盾”；货币价值来自供给稀缺 + 大众相信供给会持续稀缺。
2. 金本位本质是用黄金的物理稀缺性束缚政府印钞权力。现实难题：政府如果决心脱离金本位，可以随时废除兑换承诺；即便金本位，也不能完全排除政策失误。现代美国不会回归金本位。

本章回顾要点

1. 货币演化：贵金属铸币→金匠收据→银行券；现代美元是负债，依靠普遍接受性，不是黄金担保。
2. M1（交易媒介），M2（广义含准货币）；银行依靠放贷实现存款扩张；存款扩张乘数为准备金率倒数，仅代表理论上限。
3. 美联储工具：法定准备金（少用）、贴现率、公开市场操作（主力）、准备金付息。
4. FDIC 存款保险抑制挤兑，但带来道德风险。
5. 理想货币政策追求货币供给匹配货币需求，实现货币均衡；现实政策执行面临大量不确定性。

第 15 章 经济绩效和真实世界中的政治

本章学习目标

1. 理解 “不可持续繁荣”、危机，企业家系统性误判的逻辑
2. 分析货币政策如何改变企业决策，催生周期
3. 辨析财政、货币稳定政策在什么条件有效，什么条件失效
4. 政治激励如何扭曲宏观稳定政策
5. 结合历史案例（大萧条、2008 金融危机）理解商业周期

15.1 经济大萧条

1. 大萧条史实：1929‑1933 产出持续暴跌；1930 年代平均失业率超过 19%；1937‑1938 二次衰退；直到二战之前没有真正恢复。
2. 当时一种流行解释：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生产过剩的瘟疫。本书提示这个解释有重大漏洞。

15.2 经济衰退期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1. 衰退本质：大规模预期落空。不是单纯产出增速放缓，而是大量生产者的预判全部出错。
2. 市场经济很多生产活动基于预判，不是现成订单。如果只是个别企业家误判，亏损会被其他人盈利抵消；一旦大范围预期落空，就出现衰退：缩减生产、裁员、资产清算。

15.3 一连串错误

1. 为什么会出现系统性、大规模企业家误判，所有人同时看错前景？
2. 大萧条时期货币现象：1929‑1933 流通货币总量缩减超过 1/3；大量银行倒闭。
3. 两大问题需要解释：①是什么诱因造成集体判断失误；②为什么危机持续时间如此漫长、破坏如此严重。本书观点：20 年代扩张货币政策制造虚假繁荣，埋下崩溃种子；后续政府各类政策又拉长萧条。

15.4 贷款与协调：自由市场的储蓄和投资

1. 自由市场的利率起到协调储蓄和投资的功能。家庭减少当下消费进行储蓄；储蓄流入信贷市场；企业借贷投资。
2. 自然利率：由民众真实时间偏好（储蓄意愿）决定的市场均衡利率。利率向企业家传递信号：民众愿意延后多少消费，支持未来生产。企业家据此配置资本品生产。

15.5 贷款与失调：不可持续的繁荣

1. 中央银行扩张货币，人为压低市场利率；市场利率低于真实自然利率，但是家庭真实储蓄意愿并没有提高。
2. 企业家被低利率信号误导，误以为民众储蓄大增，大量上马长期资本投资项目。短期带来繁荣，产出、就业上升。但这是人为制造、不可持续的繁荣。家庭消费偏好没有改变，资源被错误分配到资本项目。
3. 后期矛盾暴露：成本上涨，项目无法盈利；企业家发现误判，终止投资，裁员；经济转入衰退。比喻：咬一口、咀嚼、噎住。

15.6 萧条即修正

1. 衰退是对前期错误投资的修正过程，清算错误资源配置。单纯修正本身不一定必然漫长痛苦；政府出台错误政策，会阻碍调整，把短暂修正变成长期大萧条。
2. 举例大萧条时期：高关税、所得税加倍、错误货币紧缩，加重灾难。

15.7 货币政策何时有效

1. “推绳子” 比喻：紧缩可以抑制过热通胀；但是衰退时期，即便央行向银行注入超额准备金，不能强迫银行放贷，也不能强迫企业家庭借钱消费。
2. 危机时期，公众、银行风险厌恶上升，大家愿意持有现金，即便货币基数扩张，货币供给也很难扩张；货币政策效力下降。

15.8 财政政策

1. 财政政策：政府预算（支出、税收），试图调节社会总支出。凯恩斯《就业、利息与货币的一般理论》带来财政干预思想：经济低迷，政府借债增加支出，弥补私人需求不足。
2. 现实难点：财政政策效果很大程度取决于信心预期。如果民众预期未来会加税偿还债务，政府刺激效果会被削弱。

15.9 掌握好时机的必要性

宏观稳定政策最大痛点：时间时滞

1. 识别时滞：确认经济已经下行，需要很久；GDP 数据要延迟发布，还会多次修订。
2. 预测时滞：政策要面向未来，但经济预测准确度有限。
3. 生效时滞：货币、财政政策实施之后，传导到实体经济，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时滞长度还会不断变化。

时滞问题，很可能导致政策本想对抗衰退，结果等到生效，经济已经复苏，反而助推过热。

15.10 联邦预算作为一种政策工具

1. 财政政策不只是经济学问题，更是政治过程。美国国会修改税收、支出法案流程冗长，博弈众多利益集团；等到法案落地，经济局势早已改变。
2. 各个利益集团游说，会把财政法案掺杂大量无关诉求，进一步拖慢时机。

15.11 任期和政治

1. 政治激励扭曲：扩张政策（减税、增加政府支出、降息）短期利好：GDP 上升，失业率下降，选举讨好选民；代价（通胀）滞后显现，留给下一任政客。
2. 紧缩政策（抑制通胀）短期代价很高：失业率上升、经济变冷；选民反感，对竞选不利。
3. 结果：民主选举政治容易出现走走停停（走‑停‑走）政策循环：过热扩张→通胀抬头被迫紧缩→经济衰退又重新扩张，加剧整体经济波动。

15.12 无限度的赤字

1. 民主国家天然有走向持续财政赤字的政治压力：减税受欢迎、增加支出受欢迎；加税、削减支出不受欢迎。特殊利益集团推动，每一个项目大家都想保住，总支出很难压缩。
2. 美国：1970‑1997 长期持续赤字；1998 短暂盈余来自经济高速推高税收，并非政治文化突然转变；2001 之后重回大规模赤字。
3. 中央政府和地方州政府差异：州政府不能印刷货币还债，债券市场会约束州政府，不能无限赤字；联邦掌握货币发行终极手段，市场约束弱很多。
4. 历史道德约束淡化：过去社会认为赤字是不负责任；凯恩斯思想普及之后，很多人接受赤字可以作为调控工具；现实中变成常态化，盈余极少出现。

15.13 自由裁量和规则

1. 自由裁量政策：政客、专家根据当下情况灵活判断，相机抉择。风险：容易被政治目标绑架，时滞、预测错误放大波动。
2. 规则导向政策：财政：繁荣自动盈余，衰退自动赤字，依靠自动稳定器，尽量少人为调整；货币：设定货币存量稳定增长规则，减少人为干预。
3. 争论焦点：我们能不能指望政策制定者如同天使；现实政策制定者活在政治激励之下。很多学者认为，硬性规则比自由裁量更能维护稳定。

15.14‑15.16 2008 金融危机案例

1. 根源：扩张性货币政策人为压低利率，叠加政策推动信贷大量流向房地产，催生房地产泡沫；大量次级贷款，降低首付标准。
2. 后期美联储收紧利率，利率上行，房地产泡沫破裂；房贷大规模违约，金融机构资产恶化，爆发危机。
3. 后续政策：量化宽松大规模扩表，财政巨额刺激法案。同时引出道德风险担忧：危机政府大规模救助，企业未来会更加敢于冒高风险赌一把。
4. 本书观点：2008 危机不能简单归罪不受约束自由市场；政府货币政策、监管规则是重要推手；但是私人机构贪婪、误判同样扮演角色，危机是多方因素共同造成。

本章回顾要点

1. 衰退本质：企业家大规模系统性预期落空；人为压低利率制造虚假繁荣，后续必然迎来修正式衰退。
2. 大萧条的灾难，一部分来自前期货币错误，一部分来自后续政府政策阻碍市场调整。
3. 货币财政稳定政策最大的现实障碍：多重时间滞后，预测能力有限。
4. 政治激励会扭曲政策：政客偏爱短期见效扩张政策，推迟通胀代价；容易出现走走停停循环，放大波动。
5. 民主政治内在压力容易带来持续性财政赤字；区分自由裁量政策与规则导向政策。
6. 2008 房地产泡沫危机，货币政策、监管规则、市场参与者共同起作用；救助带来道德风险隐患。

第 16 章 国家的财富：全球化与经济成长

本章学习目标

1. 了解世界各国经济成长历史差异
2. 拆解经济成长的核心源泉
3. 理解经济自由指数的含义
4. 跨国比较 GDP 统计的难点与缺陷
5. 梳理全球化正反两方论点与现实证据

16.1 谁富，谁穷

1. 世界银行分类标准：高收入、中等收入、低收入国家，主要参考人均 GNP/GDP。
2. 贫富差距不能简单用自然资源、国土面积解释。案例：资源匮乏的新加坡、瑞士富裕；资源丰富部分非洲国家贫穷。荷兰国土狭小，人口稠密，经济发达。

16.2 历史记录

1. 1820 年印度 GDP 曾经远超美国；之后美国长期高增长，印度增长停滞，两国位置反转。经济增长率差异造成今天巨大贫富鸿沟。
2. “剥削殖民掠夺” 单一解释有反例：一些从未被殖民国家长期贫穷，一些从未殖民他国国家高度富裕（瑞士）。
3. 现代持续经济增长，最早起源西欧；二战后 1950‑1973 全球大部分地区迎来一轮高速增长；1973 之后很多地区增长放缓：拉美、非洲、部分前苏联国家人均收入甚至倒退；东亚表现亮眼。

16.3 经济成长的源泉

经济增长 = 专业化分工 + 交易；前提：稳定社会秩序、法治、可靠产权。

1. 制度最重要：自然资源、人口属于给定条件；制度是人类可以改造的变量；制度确立游戏规则，保障产权，降低交易成本，让专业化、交易可以大规模展开。
2. 低成本商品交换、低成本思想交流：地理（海岸线、通航河流）可以降低交易成本，是历史重要条件。
3. 资本存量积累：机器、厂房等资本品，提升劳动生产率。
4. 技术创新：资本积累伴随技术迭代，大幅提升产出效率。
5. 后发优势：落后国家不用重复全部试错探索，可以直接借鉴已经成熟技术，理论上实现比早期发达国家更快增速。

16.4 外国投资

1. 外资：富裕国家投资者借钱、直接投资到穷国，可以帮助穷国获得资本设备。
2. 现实障碍：政治风险。穷国存在没收外资、政策突变风险；外国投资者担心财产得不到保护。部分国家腐败，投资收益流入少数特权阶层，普通民众收益有限。
3. 外国政府援助（对外援助）的问题：
   • 援助资金未必投入生产性项目，容易被腐败、特权集团消耗；也可能被用于政治目的。
   • 援助不一定改善经济；如果资金配置扭曲，甚至抑制本土发展。
4. 私人跨国投资优于政府援助：私人资本逐利，有很强动力监督项目实际产出；前提是法治产权制度。
5. 全球化、国际贸易开放：隔绝全球贸易的经济体几乎没有实现高速增长的先例；新加坡、香港几乎没有自然资源，依靠开放贸易实现腾飞。

16.5 人力资本

1. 人力资本：民众知识、技能、教育；识字、基础教育，尤其是女性教育，对发展中国家至关重要。
2. 教育既是消费品也是资本品；很难精准量化人力资本对 GDP 贡献，但毫无疑问是经济成长必要条件。

16.6 石油来自我们的头脑

1. 知识才是终极资源。自然资源本身不会自动产生价值；石油在人类掌握技术之前没有经济价值。人的头脑（知识、技术、制度知识）把物质转化成有用资源。贫穷国家缺的不是物质资源，而是知识、制度。

16.7 经济自由指数

1. 经济自由指数衡量维度：管制强度、定价自由、货币稳定、税负高低、国际贸易开放。高经济自由代表低管制、开放贸易、稳定货币、低税负。
2. 统计实证：经济自由指数越高的国家，人均 GDP 平均显著更高；但相关性不等于单一因果，制度、文化、地理会互相交织。

16.8 私有产权的发展力

1. 私有产权、法治、自愿交换，是经济自由的核心根基；让人们发挥比较优势，激发企业家精神。

16.9‑16.10 综观亚洲；亚洲之外

1. 东亚案例（韩国、日本、台湾地区）：高储蓄、重视教育（包含女性教育）、对外开放、法治大体稳定，利用后发技术追赶，实现高速增长。政府会介入产业，但大体尊重价格信号。
2. 印度教训：历史上高度管制、扭曲价格、官僚审批繁多、法治执行不足，长期增长缓慢；后期改革增速提高。
3. 拉丁美洲：政策摇摆反复，政局不稳定，法治根基薄弱，各国分化巨大；智利改革之后持续高增长，委内瑞拉长期停滞。
4. 撒哈拉以南非洲：战乱、边界冲突、腐败、法治缺失；部分地理气候劣势；人口增速快；大部分国家人均收入长期停滞甚至倒退。不是单纯资源不足，而是制度治理成为最大瓶颈。

贫穷不是宿命，政策制度可以改变命运，亚洲部分国家已经证明。

16.11 跨国 GDP 比较的难处

1. GDP 统计本身有缺陷，跨国对比要极度谨慎。
   • 大量家庭非市场产出、地下经济，在低收入国家占比很高，官方 GDP 会严重低估实际生活水平。
   • 有些 GDP 项目只是抵消破坏（污染清理、事故维修），并不提升真实福利，但依旧计入 GDP。
2. 汇率转换问题：市场名义汇率不能真实反映购买力；跨国比较必须做购买力平价 PPP 调整，调整之后穷国人均收入会显著提高。直接用美元市场汇率对比，会夸大贫富差距。

16.12‑16.15 全球化及其不满

1. 反全球化抗议主要批评（华盛顿共识）：全球不平等扩大；环境逐底竞争；劳工标准逐底竞争；本土文化被跨国企业同化。
2. 本书证据反驳视角：融入全球贸易的穷国，减贫速度更快；开放国家环境、劳工条件随经济发展改善；跨国企业也会本土化适配本地文化。
3. 为什么错误观点广为流传：经济学思考要看到间接、长期、无意后果，大众舆论更容易只看到直观短期表象；普通公众获取经济学推理有认知成本。
4. 外包：本质就是比较优势；外包会消灭一部分岗位，但同时创造新岗位；国际贸易是正和博弈，不是零和。真正决定国民生活水平，核心还是本国制度生产力，不是单纯贸易。
5. 特殊利益集团会扭曲舆论；很多反全球化声音来自受进口冲击的特定利益群体。

本章回顾要点

1. 现代持续经济增长是近代才出现的现象；制度、法治产权是比自然资源更加关键的先决条件。
2. 资本积累、技术创新、人力资本、对外开放贸易、私人投资共同驱动增长；后发国家拥有借鉴技术的后发优势。
3. 知识（人的头脑）是终极资源；经济自由指数与人均收入存在正向相关。
4. 对外政府援助效果存疑；私人跨国投资在制度良好条件下效果更好。
5. 跨国 GDP 对比存在巨大陷阱：非市场产出、黑市、汇率偏差，需要购买力平价调整。
6. 全球化利弊争论；贸易是正和博弈，但会带来局部受损群体；政策制度才是国家贫富最核心变量。

后记：经济学家知道什么

1. 经济学思考工具：机会成本、边际分析、需求供给、比较利益、盈亏，用来理解大规模社会协作。经济学家并不比行业实操者懂更多行业细节；优势在于理解系统协同、 unintended consequences（意料之外的后果）。
2. 经济学更多提供 “负面知识”，告诉我们哪些政策会带来糟糕副作用；识别简单美好设想背后隐藏代价。
3. 社会中的每一个个体拥有自己的行动逻辑；不能把社会人像棋子一样随意摆布。很多善意政策，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连锁恶果。
4. 经济学本身不能直接带来文明与美德；经济学提供分析工具，选择什么样的价值目标，依然需要伦理学、哲学、社会学等其他学科。
5. 告诫：不能迷信简单的万能改革方案；复杂社会系统相互勾连，改革要对副作用保持审慎。